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652章

石虎已經撐著門框重新站起來了。

他的腿在抖，後背的傷口崩開了，有血從麻布條邊緣滲出來。

但他現在沒時間了。

副將能撐三天已經很不容易，西門雖然破了，但剩下三個城區還在公孫壤手裏，他必須在公孫壤重新站穩腳跟之前回去接管軍隊。

隻是，在聽見問葯說“歸隊”兩個字時，他撐著門框的手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著問葯那張清秀的臉。

“你知道我是誰？”

問葯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腦子燒糊塗了的病人。

“大兄弟，你見過不識字的大夫嗎。”

“你不怕我？”石虎又問。

“現在怕啊。”

問葯答得理直氣壯，腰間的葯囊又被他甩得晃來晃去。

“那你救我？”

“你要給我錢啊。”

問葯眨了眨眼，好像石虎問了個全世界最傻的問題。

石虎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不再說話了。

他鬆開扶著門框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又慢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問葯站在門口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那扇被燒塌了一半的牌坊後麵，從腰間葯囊裡摸出那塊銅製將牌，在掌心裏顛了顛，又放回懷裏。

……

石虎撐著門框走出巷口，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又栽下去。

他伸手扶住牆根，指節摳進磚縫裏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走到巷口時，他還停下來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但石虎的運氣還不錯，剛拐出民巷口踏上大道，就迎麵撞上一隊正在挨家挨戶搜查的士兵。

領頭的那個正蹲在街邊翻一堆被燒毀的雜物，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跟石虎對了個正著。

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就要喊出來。

石虎抬手往下壓了一下。

親信的嘴張著，那個“大”字卡在喉嚨裡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他臉上的狂喜和驚駭攪在一起，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迅速朝身後的士兵打了個手勢。

幾個老卒同時收聲圍攏過來，把石虎擋在中間。

有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石虎的胳膊，把他大半的重量扛到自己肩上。

親信湊到石虎身側，目光從石虎後背滲血的麻布條掃到大腿上那道重新裂開的傷口，聲音裡的焦急怎麼都藏不住。

“大渠帥，快回營，請大夫！”

石虎喘著氣，聲音嘶啞但吐字還算清楚。

“我沒事，先報情況，兵力損耗多少？派了斥候去探公孫壤的兵力佈置嗎？”

親信張了張嘴想說先回營再說，但石虎的眼神已經掃過來了。

他咬著牙一邊架著他往前走一邊壓低聲音快速報來。

“帶出來的五千大軍損耗了一千多人，大部分是民兵，戰兵部分輕傷，還能打。”

“公孫壤有主場優勢，善用消耗戰，打法極其難纏。”

“主要是撤離時引誘追擊，然後切斷退路從兩側反包圍。”

“副將已經兩次落入圈套，損耗的人手都是因為這個。”

“最棘手的是，不清楚公孫壤到底是真撤還是在設陷阱。”

“一旦我方猶豫不追，他就會突然反攻突襲，把猶豫的空當變成他自己的突破口。”

親信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副將……壓力很大。”

石虎聽完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帶著幾分蔑意。

“公孫壤最喜歡用這種打法了，把戲耍得花團錦簇，繞來繞去說到底就那一套。”

“壓力大也正常，跟這種人打，誰都得繃著。”

幾人說話間，動作極快，眾人架著石虎從西城區和內城的交界處穿過，經過幾道兗州軍設的哨卡，終於回到了大營。

營門口值守的哨兵遠遠看見一群人架著個人走過來，正要上前盤問，認出石虎之後臉色大變，轉身就往營地裡跑，邊跑邊喊。

“大渠帥回來了！”

營帳的帳簾被掀開，大夫幾乎是跑著進來的。

他看見石虎坐在榻上，幾個親兵正在幫他解開身上那些被血凝住的麻布條，趕緊上前接手。

大夫檢查了一遍傷口，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這大夫手法老練，傷口腐肉已處理乾淨，包紮也恰當。”

他直起腰來有些責備地看著石虎“主要是大渠帥動得太早了，好幾處都扯傷了，需要開藥細細養著。”

石虎想也沒想，“哪有空，你先開藥我喝著吧。”

大夫看著他身上那些重新滲血的傷口，又看了看石虎那張不容商量的臉，不再勸說，躬身退下去開藥方了。

大夫剛退出去，帳簾又被人從外麵猛地掀開。

副將大步跨進來，鎧甲上還沾著前線的塵土，臉上帶著連日督戰熬出來的青黑眼圈。

他看見石虎坐在榻上，雖然渾身是傷，但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又凶又亮，腳步頓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大渠帥！”

石虎卻沒時間跟他敘舊，抬手示意他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直接開口吩咐。

“現在需要儘快將訊息遞給天公將軍，但章武郡是公孫壤的大本營，必定會有所防範，走不通。”

既如此那就直接送去豫州，送到方山手上即可。”

副將臉上的激動還沒來得及收就僵住了，“什麼？送去方山大渠帥手裏？”

石虎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眼花，眼前的帳子晃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用手指揉著太陽穴，一邊壓著那股眩暈，一邊繼續在腦子裏把思路理清。

“平陸郡……現在被一個名叫雲中城的勢力所執掌，但對方掌控時間不長，應該不會全麵防範。”

“軍報不要隻走傳信兵一條路子，找一些經常來往豫州青州的商隊、鏢局，順便送信。”

“或者派士兵偽裝成流民，流浪過去豫州，都行，總能有一條活著送到。”

副將聽到“平陸郡已易主”這幾個字時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雲中城？從未聽過這個勢力，為何後方會這麼快失守？那大渠帥，這雲中城不需要處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