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625章

荊河沒有聽見河邊的議論，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田埂，劉全跟在旁邊喘著粗氣彙報情況。

丘縣縣衙派了一隊官兵過來，領頭的是縣令身邊的副手，手裏拿著什麼征糧令，說要徵用周氏糧倉的所有存糧支援前線。

留守的弟兄們正在糧倉門口擋著，說要周家的指示，沒收到指示不認這張征糧令，兩邊已經起了推搡。

荊河跑到周氏糧倉門口時果然看見兩邊正在對峙。

縣衙那邊來了二十幾個官兵，自己這邊隻有五六個人，被擠在糧倉門口，背抵著門板，胳膊被人拽著往外拖。

好在還沒拔刀動武，隻是互相推搡。

周圍聚了不少圍觀的百姓，交頭接耳，有人抱著胳膊看熱鬧，有人皺著眉頭往後退。

荊河一個箭步衝上去，直接插在兩撥人中間，張開雙臂把自家弟兄擋在身後，嗓門炸開：“幹嘛呢幹嘛呢！”

他身量本就魁梧，冷不丁往中間一杵，那些正在往前推搡的官兵下意識退了兩步。

領頭那個官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誰啊，周家的人？”

荊河仰著下巴拍了拍胸口。

“不是！但我是看守周氏糧倉的。”

“你們這是要幹嘛？這都是商糧，都是周家的糧，簽了契紙的，你們縣衙的人說征糧就征糧，跟周家打招呼了嗎？”

那官兵麵露難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又轉回來，語氣軟了幾分，“我們也不過是依法辦事，不要阻礙公務。”

荊河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依的什麼法？你要征糧不應該拿錢來買嗎？發個破征糧令就要搶糧，你們是強盜嗎？”

這時站在官兵身後的一個身影忽然動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越過那幾個官兵的肩膀，直接站到了荊河麵前。

這人穿著半舊的皮弁，腰間佩著短刀，那身精悍沉定之氣跟周圍的官兵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個常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老卒。

他看著荊河，語氣裡沒有商量隻有通牒。

“依的黃天營的法。”

“快開糧倉，到底是要糧還是要命，你們給我好好掂量掂量。”

荊河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

那人露出笑意，拍了拍荊河的肩膀，“早幹嘛來了？這年頭小命纔是最重要的，知道嗎，小兄弟！”

然後他朝身後揮手喊了一聲，“開倉。”

糧倉的門被推開，官兵們一擁而入。

那人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等了片刻，然後大步跟了進去。

糧倉裡空蕩蕩的，偌大的倉房隻在角落裏堆著幾麻袋粟米，加起來也就一擔多。

那人站在空倉中央，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褪成了鐵青。

他猛地轉身衝出糧倉，一把揪住荊河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麵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荊河臉上。

“狗東西，敢耍我！糧食呢？”

荊河眨了眨眼，滿臉無辜。

“什麼糧食？裏麵有糧食啊。”

那人揪著荊河衣領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這麼大的糧倉就一擔糧食？你當老子三歲小兒嗎！”

他把荊河狠狠往後一搡，荊河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那人轉過身對身後的官兵吼道：“去！去另外一個周氏糧倉，也給老子開了！我就不信了，這麼多糧食，你們能搬到哪裏去！”

另外一個周氏糧倉離得不遠，官兵們把門砸開之後衝進去翻了個底朝天。

這一個比第一個稍微“慷慨”一點，角落裏堆了大約兩擔粟米。

那人站在空蕩蕩的倉房裏，胸口劇烈起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就往外走，要找那個看守糧倉的魁梧漢子問個清楚。

可他站在糧倉門口放眼望去，剛才還聚在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已經散了大半，那看守糧倉的幾個人連個影子都沒了。

那幾個官兵站在空倉門口，手足無措，不敢吭聲。

荊河已經回到了自己平日裏落腳的屋子。

他推開門，看見一個人正坐在屋裏唯一的那張破木桌旁邊。

他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灰布短褐，頭上戴了頂舊鬥笠，臉上甚至還沾了幾點泥，看著跟丘縣任何一個尋常流民都沒什麼兩樣。

但那把擱在桌角、用粗布條纏了刀鞘的環首刀，荊河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怎麼來了？”荊河反手把門帶上。

王悍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又被推開了。

江離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扶著門扇，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看見王悍時也露出了幾分驚訝。

王悍往旁邊挪了挪，給江離騰出半張凳子。

荊河靠在門板上把這幾日丘縣的情況從頭說了一遍，說到那兩個糧倉時他嘿嘿笑了兩聲。

那糧倉從來就沒裝過糧食，周延年收來的糧一部分分散藏在各個偽裝成流民的破軍隊士兵家裏，剩下的建了暗倉全部分散儲存在縣城外麵幾個廢棄村子的地窖和山坳裡。

當初大張旗鼓地建那兩個糧倉，磚石木料一車一車往裏拉，招工建倉鬧得滿城皆知，本來就是做給旁人看的。

王悍點了點頭，把雲懷瑾的調令說了。

沉鋒隊和新兵營三百人已經在趕往平陸郡的路上，到了之後化整為零，跟他和荊河各領一半，全部以流民身份潛伏在丘縣和周邊幾個村子。

王悍說完之後停頓了片刻，又補了一句：“城主調兵，駐而不攻。”

荊河皺了皺眉，“駐而不攻？那調兵幹啥？”

江離靠在桌邊，把扇子展開慢慢搖了兩下。

“讓人猜，讓人想，讓人睡不著覺。”

“所以現在的公孫壤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