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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吃螃蟹的是個北門外撫恤田的婦人。
她家分了八畝地，男人不在了，一個人種不過來，至於城主府的曲轅犁要排隊等。
她站在鋪子門口猶豫了一陣，掏出懷裏揣了好幾天的銀錢租了一架。
當天下午，她就推著曲轅犁在北門外的田裏翻了兩壟地。
隔壁田裏還在用直轅犁的老漢扶著犁把歇了好幾回，她一個人推著曲轅犁從田頭推到田尾，氣都沒大喘。
老漢放下犁走過來，彎下腰看了那彎轅的入土角度看了很久，問這東西真的能省力氣？
婦人拍了拍犁把說你來試試。
老漢試完一壟地，站直了身子什麼也沒說，轉頭就往城裏走，問那婦人這犁在哪家鋪子買的。
北門外幾片撫恤田先傳開了名聲，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第三天木器行門口排起了長隊，鋪子裏的現貨不到半天就賣光了。
老闆站在櫃枱後麵一邊翻開訂貨的名冊一邊笑，眼睛都快看不見了，鋪子裏的小夥計扯著嗓子喊“第二批已經在做了，要預定的先交定金”。
另外兩家木器行也是一模一樣的盛況，三家老闆碰頭的時候臉上的笑都沒褪過，商量著得再加一班人手趕製才行。
雲遙負責拿著冊子跑腿跟進。
她每天都往三家鋪子裏轉一圈檢視產量數字，回辦公房把當日的產銷情況填在一張新製的匯總表裏，放進文瀾案頭的待閱文書那一疊。
與此同時，二堂裡文瀾把一份各個官道路段的商戶認領名錄遞到了雲懷瑾案頭。
名錄上列得清清楚楚，哪一段路歸哪家商戶修。
但周文煥的名字出現了好幾回。
周家本來就有自己的商道，年年維護也要花不少錢，現在雲中城搞出了可以用來修路的材料，還在雲懷瑾的指示下週大山先修了四門之外的路。
固定的寬度，固定的長度，路麵壓得平整堅實，馬車和板車在上麵跑得穩穩噹噹。
有了這四條示範路，城主府直接放出訊息找商戶來承包修建。
城主府願意低價提供修路的材料，隻要商戶按雲中城的標準來修，在城主府設計的道路圖中選擇承包的路段，就可以在道路兩端立上路碑刻上自己的字號，還能減一部分稅額。
這周文煥果斷出手，承包了周家往臨溪縣乃至青州以及青石縣的路。
周家在臨溪縣有了糧食的生意，青石縣的石料又要往青州送，現在又能用便宜的材料修路，省了維護商道的錢，能立路碑，還能減稅，簡直是一舉多得的好買賣。
名單上除了周文煥，還有另外幾家商戶認領了其他路段的官道，基本上雲中城往外輻射的幾條主要官道都有人承包了。
雲懷瑾點了點頭，把名單遞還給文瀾，讓他們直接放手去做。
……
七月十五，雲中城突然變得很熱鬧。
東門外驟然湧現黑壓壓一片流民，規模遠非往日三五成群的可比。
那是一支龐大的隊伍，拖家帶口，推車牽驢，正沿著官道連綿不絕地朝城門壓過來。
輪值東門登記的書吏沈硯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從辰時坐到晌午，登記名冊寫了一頁又一頁，寫到手腕發酸，抬起頭隊伍還排著，一點不見短。
他隻得低頭繼續落筆，嘴裏下意識嘀咕了一聲：“今日究竟是個什麼日子……”
臨街的百草堂裡，冬青百無聊賴地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狗尾巴草，在麵前甩來甩去。
這裏位置正好，能看見東門那邊確實有許多人進來，一個接一個地穿過城門洞，湧進城裏。
她扭頭朝屋裏喊了一聲：“石姐姐，這些人都從哪裏來的啊？這麼多人！”
石菖蒲正坐在診台後麵翻醫書，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道。
“我讓你背的書背完了嗎？站在門口看熱鬧，要是有病人進來看見你這像什麼樣子。”
冬青嘟囔了一聲，“哪有人呀，大家都不信我們。”
石菖蒲沒有回應，因為她知道這孩子說的是實話，但也沒有對此多說什麼，也沒有嘆氣，而是轉了話頭。
“脈經背的怎麼樣了？”
冬青剛要背，餘光掃到城門口有個男人被婦人攙扶著。
那男人麵色發白，肚子鼓鼓的，四肢卻很瘦，他剛登記完走進城裏沒幾步，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兩手捂著肚子痛苦呻吟起來。
冬青“啊”了一聲，手裏的狗尾巴草掉在地上，她轉過頭直直地喊了出來：“石姐姐，有人倒地上了！”
石菖蒲皺著眉頭把手中的醫書合上，起身出了門。
城門口確實倒了個人，但周圍路過的人沒有上前幫忙，反而捂著口鼻往旁邊躲，臉上帶著嫌惡的表情，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這是怎麼了？”
“可別是什麼疫病呀……”
石菖蒲穿過街麵上那些捂著口鼻往外躲的人徑直走到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麵前蹲下來。
地麵上那攤汙穢散發著濃烈的惡臭，她的裙擺蹭到了邊上沾了一點臟汙，她沒有理會，而是伸手把男人的手腕翻過來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白。
婦人在旁邊急得眼眶通紅，她的手還扶著男人的肩膀，沒鬆開過。
看見有人蹲下來時婦人先是一愣，然後帶著哭腔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難以置信。
“你、你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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