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524章

雲懷瑾走進東門大營的時候，沒有帶人。

她從營門進來，穿過那條被曬得發白的黃土路，靴底踩在沙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值守的士兵看見她，愣了一下，抱拳行禮的手舉到一半，她已經走過去了。

不是走得快，是步子太穩，穩得像每天都會從這裏經過一樣。

校場上塵土飛揚。

新兵營的方陣正在練基礎突刺，幾百號人分成十幾個小隊，口令聲此起彼伏，木槍刺出去的破空聲混成一片，汗珠子甩在黃土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有人在跑圈，腳步聲沉重而整齊，領隊的隊長扯著嗓子喊拍子，聲音已經沙啞了，但節奏一點不亂。

最先看見她的是跑圈那隊末尾的一個新兵。

他正喘得肺都快炸了，餘光掃過營門方向，腳步猛地一滯，差點被後麵的人撞上。

“城、城主——”

他這一聲壓得很低，但周圍幾個人全聽見了。

口令聲沒停，但正在突刺的那幾排人，槍刺出去的力道明顯重了幾分，收槍的動作也比剛才利索了一些。

雲懷瑾登上點將台。

從這裏望出去，整個校場盡收眼底。

新兵營的訓練模式一覽無餘，跑圈的、突刺的、對練的，按科目分塊，輪換有序，和她上次來時沒什麼兩樣。

但精兵營那邊不太一樣。

她看見遠處校場邊緣，一支方隊正在練陣型。

不是新兵營那種基礎的列隊散開，是真正的軍陣。

前排蹲，後排立，矛尖從兩排之間斜斜探出，像刺蝟炸開了刺。

哨音響一聲，方陣往左壓；哨音再響，方陣往右收。

每一次移動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蓄勢待發的力道。但那陣型她沒見過。

李恪從營帳裡出來時，手裏還拿著一份剛批完的訓練調整單。

他看見點將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腳步頓了一下，連忙把單子摺好塞進懷裏，登上點將台，在雲懷瑾身側站定抱拳。

“城主。”

雲懷瑾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那支正在變陣的方隊上。

“那是什麼陣？”

李恪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王悍最近跟我探討了不少軍陣相關的東西，那是他琢磨出來的新陣，還在試。”

雲懷瑾的眉梢微微挑起，轉過頭看了李恪一眼。

李恪點點頭，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屬下也沒想到，他把之前跟黃天營打的幾場仗復盤了好幾遍，列了不少攻打方式和軍陣處理的對比，從裏麵找規律。”

雲懷瑾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支方隊上，點了點頭。

“挺好。”

李恪又補了一句。

“荊河那邊也有變化，他跟王悍聊了不少，最近也在側重練軍陣。”

“柴猛的虎嘯隊，因為柴猛和副隊趙鐵狗都還在城主府養傷，暫時也是王悍和荊河一起帶著訓的。”

雲懷瑾“嗯”了一聲，目光從沉鋒隊那邊收回來，轉向校場東側那片被籬笆隔開的區域。

“女兵隊呢。”

女兵隊正在練障礙攔截。

籬笆裏麵那片空地上，用木樁和粗麻繩拉出了幾道低矮的障礙，間隔不遠。

青禾站在障礙陣的盡頭，手裏握著竹哨，但沒有吹。

女孩們一個接一個從障礙下麵鑽過去，爬起來，沖向下一個，再鑽，再爬。

動作不算快，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蘇合從最後一道障礙下麵鑽出來的時候，頭髮散了半束，紅繩還繫著，但馬尾歪到了一邊。

她臉上糊著汗和泥，大口喘著氣，雙手撐著膝蓋彎下腰去，又很快直起來，轉過身去看身後的人。

最小的那個女孩卡在第三道障礙下麵了，麻繩勾住了她的衣角，她掙了兩下沒掙開，後麵的女孩蹲下來幫她扯，兩個人一起從障礙下麵滾了出來，大家坐在地上對視了一眼。

然後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李恪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青禾每日都會彙報，她們都很努力，彼此磨合得很快，對軍陣的響應很迅速，而且有默契。”

“青禾說，毫不遜於新兵隊。”

雲懷瑾的眉頭微微蹙起，“入營也就七天吧。”

李恪點頭，“是，七天。”

雲懷瑾雙手抱胸，目光從女兵隊那邊移向校場中央那些還在操練的新兵方陣，然後唇角微微勾起。

“讓新兵營的隊長，點十五個最優的人出來，跟女兵隊對陣訓練。”

李恪的目光閃了一下。

“十五對十，這……”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抱拳行禮，轉身就走下點將台，往新兵營方向走去。

孫功是被李恪從佇列前麵直接點出來的。

他正在帶自己那隊人練突刺，聽見李恪喊他的名字，把木槍交給副手，小跑過來。

聽完李恪的吩咐，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咧開嘴笑了。

“十五個最優的？明白了！”

他朝自己那隊人跑回去，一邊跑一邊已經開始在腦子裏過名單了。

青禾正蹲在障礙陣旁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剛才每個人過障礙的時間。

女孩們東倒西歪地坐在周圍，有人在灌水，有人在用袖子擦臉，有人乾脆仰麵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蘇合把散了的馬尾重新紮緊，紅繩在指間繞了兩圈，用力拉緊。

孫功跑過來的時候，青禾抬起頭。

“女兵隊，場外集合。”

孫功的嗓門不小，周圍幾個女孩都聽見了，紛紛轉過頭來。

“跟新兵營十五人對陣訓練。”

蘇合手裏的紅繩差點沒拉住，猛地抬起頭看著孫功，又看了看青禾。

其他女孩也愣住了，有人水囊舉在半空忘了喝，有人從地上撐起來，胳膊肘支著地麵，臉上的表情介於意外和茫然之間。

青禾站起身皺起眉頭。

“按計劃對陣訓練應該是月末，怎麼今天就開始了？”

孫功咧嘴笑了一聲。

“不是李教頭下的令，是城主。”

青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然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下令，那聲音比平時拔高了一截。

“女兵隊！列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