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92章

荊河活動了一下肩膀，話語裏有些無奈，“能去大營，但不能下場。”

柴猛“嘖”了一聲，目光從他左肩的麻布條上掃過，又移開。

“那也比我強，我起碼還要喝上半個月。”

柴猛的語氣裏帶著一點羨慕。

荊河站直了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柴爺，等我好了，咱倆練練。”

柴猛愣了一下，然後“嘿”地笑出聲來。

“練練就練練，我會怕你？我這是養精蓄銳，懂不懂？”

荊河笑著搖了搖頭。

青禾出現在後院的時候，背上揹著個小包袱，腰後別著把腰刀，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目光掃過那些已經收拾好的人。

蘇合站在最前麵，石頭在她旁邊，後麵是那些男男女女的少年，有人揹著包袱，有人空著手，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安靜地站著。

蘇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脆生生的：“青禾姐，人都齊了。”

青禾點點頭，朝門口走去。

蘇合連忙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後麵的人喊了一聲：“走了走了！跟上！”

柴猛站在台階上，看著那群人湧過月洞門，湧向府門。

荊河走在最後麵，步子不快不慢。

柴猛抬起手揮了揮，荊河也揮了揮手，消失在門後。

院子裏安靜下來。

柴猛站了一會兒，彎腰撿起廊下的空碗，轉身往東跨院走。

隊伍穿過府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大片，晃動著，交疊在一起。

蘇合走在最前麵，步子邁得大，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那根紅繩在陽光裡一跳一跳的。

石頭走在她旁邊，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嘴角彎著。

荊河走在隊伍最後麵，他看著前麵那些背影，他們都在往前走，往同一個方向走。

隊伍穿過街巷，拐過路口，遠遠地能看見東門大營的旗杆了。

蘇合的步子忽然快了起來，走在她旁邊的人也跟著快起來，後麵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加快了幾步。

整支隊伍像被什麼東西拽著，不自覺地往前傾。

荊河在後麵喊了一聲：“慢點。”

前麵的人聽見了，才把步子慢下來，重新走穩。

蘇合回過頭，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咧著，露出兩顆小虎牙，沒說話，又轉回去。

晨光越來越亮，把整條路都照透了。

遠處大營的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士兵往這邊張望，有人抬起手，朝這邊揮了揮。

兩個值守的士兵，手裏握著長矛，站得筆直。

旁邊還站著個隊長模樣的人，三十來歲，黝黑臉膛，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在女子隊那邊多停了一瞬。

蘇合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女兵隊的？”那隊長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

青禾走上前，點了點頭。

那隊長朝裏麵指了指：“李教頭說了，女兵營在東邊，單獨劃出來了，你們直接過去就行。”

青禾道了聲謝，帶著隊伍往裏走。

蘇合跟在後麵，跨過營門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些。

她目不斜視，盯著前麵青禾的背影，一步不落地跟著。可她耳朵沒閑著。

校場上已經有人在訓練了，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喊號子，還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來了來了！”

“哪個是？前麵那個？”

“不是，後麵，後麵那些……”

“這麼多？”

蘇合握緊了拳頭，步子沒亂，但耳根子有點發燙。

校場邊上，幾個正在休息的士兵蹲在牆根底下，端著碗，目光齊刷刷地往這邊看，有人伸長脖子，有人用手肘捅旁邊的人。

“嘖，還真有女兵。”

“還真的進來了……”

那人的聲音立刻低了下去，隻剩下含含糊糊的嘀咕。

東邊那片區域是新劃出來的。

一道新紮的籬笆把這塊地和主校場隔開，裏麵立著幾頂帳篷，旁邊是新挖的茅房，還引了一道水渠。

籬笆不高，能看見外麵，外麵也能看見裏麵，但那條線是清清楚楚的。

青禾在籬笆前麵停下來，轉過身。

“到了。”

蘇合愣了一下，這就到了？

她往四周看了看，這片地不大，但挺乾淨的。

地上鋪著新夯的黃土，踩上去很實，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石和草根。

幾頂帳篷紮得整整齊齊，門口還擺著幾口新打的木盆。

青禾宣佈道，“把東西放下，一刻鐘後，集合。”

蘇合把包袱往帳篷裡一扔，轉身就跑了出來。

青禾一聲令下：“集合。”

女兵隊在籬笆裏麵站成一排。

十個人，高高低低的，有人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有人挺著胸脯，有人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青禾站在她們麵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女兵營的兵。”

“訓練計劃，城主已經擬好了！每日卯時起床，先跑圈，再練基礎，下午學軍規、陣型、哨音。”

她頓了頓。

“女子隊那套，在這裏不適用，這裏的標準，和男兵一樣！跟不上，就加練！加練還跟不上……”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還有問題嗎？”

沒有人說話。

“跑圈。”青禾說，“先跑十圈，讓我看看你們的底子。”

十個人動起來，沿著籬笆內側那條踩出來的土路，一個接一個地跑。

蘇合跑在最前麵，步子邁得大，呼吸也穩。

漸漸，後麵有人喘得厲害，呼哧呼哧的，蘇合聽見了，想回頭看，但忍住了，繼續往前跑。

因為現在不是回頭的時候。

籬笆外麵，有人經過，腳步慢下來，往裏麵看了幾眼，又走了。

校場那頭，荊河站在新兵營的佇列前麵，目光從那些新麵孔上掃過。

石頭站在最前麵，旁邊是幾個從城主府過來的男孩。

他們穿著和新兵一樣的灰布短褐，站得規規矩矩，但眼神裡的那股新鮮勁兒藏不住。

荊河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把人交給了新兵營的隊長，自己退到旁邊看著。

那幾個男孩被編進不同的佇列裡，跟著老兵一起跑圈、壓腿、練基礎動作。

石頭跟著隊伍跑了一圈又一圈，步子不亂，呼吸也穩。

旁邊有人多看了他幾眼，但誰也沒說什麼。

校場上塵土飛揚，口令聲、腳步聲、喘息聲混在一起，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隻是偶爾有人往東邊那片籬笆後麵瞟一眼，然後又收回來，繼續跑自己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