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67章

那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點訕訕。

敦實那個撓了撓後腦勺：“沒、沒量過，我就會抄抄寫寫，文書往來那套。”

瘦高個也搖頭：“我也是，抄寫謄錄還行，丈量田畝……沒幹過。”

穿青衫的那個頭埋得更低，聲音也更小了：“我……我也沒碰過。”

陳緒的臉瞬間垮了一下，眼神裡那點剛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噗嗤就暗了大半。

可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持摺扇的年輕人卻開了口，斯文條理道：“未曾親手丈量過，但願意學。”

陳緒眼睛亮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那年輕人一眼，麵容白凈，眉目清朗，手裏握著把烏骨摺扇，姿態從容，瞧著讓人覺得靠譜。

陳緒臉上露出笑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用力點頭，“肯學就行，肯學就行！這活兒不難，就是繁瑣些，肯用心，幾天就上手了！”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書吏辦公房門口。

陳緒朝裡一努嘴：“先進去坐著等會兒，文先生估摸著快來了。”

就在這時，隔壁的門響了。

一個人從裏麵走出來。

他身形清瘦，麵容寡淡，行走間腳步很輕，落在地上聽不見多少聲音。

他的目光從四個人身上掃過。

隻是一掃，淡淡的，像在看幾件尋常的物件。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穿過院子，消失在迴廊拐角。

持摺扇的年輕人握著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那目光太淡了，淡得……讓人心裏沒底。

旁邊那個敦實的年輕人也看見了，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問：“那誰啊？”

沒人回答他。

因為隔壁的門又開了。

這次出來的是文瀾。

他今日換了身草綠色的長衫，頭髮用一根竹節簪子鬆鬆束在腦後，眼下的青黑依舊明顯，但人看著精神還不錯，眼神清亮。

他站在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四個新來的書吏臉上掠過。

那目光很平和，平和中帶著不動聲色的審視，但隻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隨即，他臉上浮起慣常的、和氣的笑容，開口道：“在下文瀾，城主府內務總管。往後諸位便在書吏房共事，若有不明之處，隨時可問。”

他頓了頓，走向書吏辦公房。

“都進來吧。”

四個人魚貫而入。

屋裏比外麵看著要大些，幾張寬大的書案拚在一起，案上堆滿了文書卷宗，碼得整整齊齊，但看著就知道是常翻動的。

靠牆立著幾排書架，架上分門別類地碼放著各種簿冊，書脊上的標籤清晰可見。

窗扇敞開著，帶進陽光和清風。

四個人站在屋子中央，一時有些無措，不知該往哪兒站纔好。

陸陸續續的進來幾個人。

有穿短褐的，有穿長衫的，有年輕些的，也有看著三十齣頭的。

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或站著，目光都落在門口那四個新來的人身上。

文瀾走到案後站定，目光掃過屋裏所有人。

“人既然都齊了，新來的四位可介紹一下。”

屋裏安靜下來。

江離最先上前一步，抱拳一禮，聲音清朗平穩：“在下江離。”

旁邊敦實的沈硯連忙跟上，抱拳的動作略顯笨拙，聲音也大：“沈、沈硯！”

瘦高個劉成也趕緊抱拳，聲音綳得有點緊：“劉成。”

最後是穿青衫的林墨，他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林墨。”

文瀾點點頭，表示記下了，隨即轉入正題：“好，接下來分派差事。”

他話音未落，陳緒已經一個箭步躥了出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

“文先生！”

他喊了一聲，然後手指直直指向江離，眼睛亮晶晶的。

“這位！這位江兄弟，能不能撥給我？我們丈量田地那邊，正缺個腦子清楚、肯學肯乾的！”

江離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弄得微微一愣。

文瀾看了陳緒一眼，嘴角彎了個小弧度，“準了。”

然後，他目光轉向江離和林墨。

“江離，林墨，你二人即日起，便跟著陳緒，負責城外田畝丈量、地契核對之事。”

他又看向剩下的沈硯和劉成。

“沈硯，劉成，你二人分去城門值守，協助登記造冊，跟著老孫和老李熟悉事務。”

“其餘各城門、以工代賑攤點的人手，暫且不變。”

沈硯和劉成連忙點頭應下。

陳緒站在旁邊，臉上已經笑開了花，看向江離的目光就像看一件撿到的寶貝。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略顯雜亂的腳步聲。

屋裏的人聞聲，都轉過頭朝門口望去。

門檻外，站著四個小女孩。

最大的看著不過**歲，最小的也就六七歲。

都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一樣款式的天青色細布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有的在頭頂紮著兩個圓圓的髮髻，有的簡單地在腦後綁成兩條細細的小辮子。

她們站在門檻外，小臉上都帶著點緊張，眼睛在屋裏掃來掃去，不知道往哪兒看。

可一看見站在案後的文瀾，那份緊張似乎就消下去了一大半。

幾個女孩互相看了看，然後齊齊地、有些生澀地抱拳行禮，稚嫩的嗓音參差不齊地響起。

“文先生。”

文瀾看見她們，臉上的笑意深了些，語氣也更溫和：“都來了？”

這時，女孩們旁邊走出一個男孩，正是雲逐光。

他上前一步，有模有樣地抱拳行禮，聲音清脆，條理分明。

“文先生，這四個女孩，是自願報名、想來書吏房見習的，人都到齊了。”

他頓了頓，繼續清晰地說道。

“她們認字已過基礎關，常用字大致都識得，簡單的抄寫謄錄可以上手，數字核對也學過初步。具體如何分派差事，聽憑文先生安排。”

屋裏安靜了一瞬。

陳緒和楊子謙、鄭澈已經知道這事，臉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

但楊子謙聽見雲逐光提及她們認字數字都有基礎時，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其他人就比楊子謙明顯多了。

那個坐在角落、眉宇間帶著不耐的劉升，手裏的冊子差點掉下來，他連忙扶住，眼睛瞪得老大。

沈硯張著嘴，看看那四個女孩，又看看文瀾，又看看雲逐光，半天說不出話來。

劉成也愣住了，眉頭擰成一團，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幾個年紀稍長的原書吏，也都麵麵相覷，有人皺著眉，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臉上都寫著“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