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49章

雲懷瑾點點頭，接過那份名單，目光從上到下緩緩掃過。紙頁在她手裏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看完後，她把名單放在案角，抬起眼看向門口。

秋葉連忙走進去，雙手遞上自己那份。

“城主姐姐，女子隊的。”

雲懷瑾接過來，展開。

紙上是秋葉工工整整的字跡。

從軍九人，隨親五人，學醫五人，庶務三人，文書四人，輪值兩人。

她的目光在最後一欄停住了。

蘇合的名字後麵，空著。

雲懷瑾的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了一瞬，沒說話。

秋葉已經忍不住開口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蘇合姐吃完午飯就往東門大營去了，應是去找她爹爹。她還沒填，我還沒來得及問她……”

雲懷瑾點點頭，食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說道：“把蘇合記在女兵裡。”

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人再問的篤定。

秋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記進去？

蘇合姐還沒說呢……

可她看著雲懷瑾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可意外的。

蘇合本就喜歡習武，她練得最狠，揮刀最用力，永遠來得最早，練得最晚。

她在訓練場上笑起來的樣子，也跟在別處都不一樣。

她進女兵隊，好像是理所應當的事？

秋葉點了點頭，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是。”

雲懷瑾把那兩份名單並排放在案上，目光在兩張紙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抬起眼看向站在案前的兩個孩子。

“晚些時候我會讓各管事的人過來議事。”

她說，語速不快，條理分明。

“把實習的事儘快定出章程，你們回去跟孩子們說一聲，都等著，隨時聽候安排。”

石頭用力點頭，腰板挺得比剛才更直：“是，城主！”

秋葉也跟著點頭，小臉上寫滿了認真：“知道了，城主姐姐！”

雲懷瑾擺了擺手。

兩人同時抱拳行禮，然後轉身，一前一後走出二堂。

二堂裡安靜下來，隻有穿堂風偶爾掠過案上的紙頁，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雲懷瑾坐在案後，目光在那兩份名單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眼。

“來人。”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門外值守的士兵立刻踏進門來，在案前幾步處站定，抱拳行禮：“城主。”

“去傳訊。”雲懷瑾說，語速不快，字字清晰，“下午申時，東花廳議事。李恪、文瀾、石菖蒲、夏木、沈忘，都要到。”

士兵垂首應道：“是！”

他沒有多餘的話，轉身便走，腳步沉穩而迅速，很快就消失在二堂門口的光線裡。

雲懷瑾收回目光，從手邊那摞文書中取過最上麵的一份，繼續批閱工作。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堂屋裏輕輕迴響。

……

蘇合幾乎是風一樣跑到東門大營的。

午後的日頭正烈，曬得黃土路上泛起一層白晃晃的光。

她跑得急，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那根紅繩跟著一晃一晃的。

大營門口，兩名值守的士兵正站在門邊，手裏握著長矛，身板挺得筆直。

看見一個矯健的身影帶著一陣風塵直衝營門而來，左側那名年紀稍長的士兵立刻上前半步，手中長矛微微抬起，橫在身前，攔住了去路，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站住！軍營重地，閑人免進！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蘇合停下腳步，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我來找人的！找蘇振山！我是他閨女！”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蘇合穿著一身灰布短褐，腰間沒別東西，頭髮紮成高馬尾，看著不像醫徒。

醫徒那邊都穿著淺青色的褂子，腰間掛著葯囊或者揹著藥箱。

“蘇振山？”他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伴，“認識嗎？”

同伴搖搖頭。

“營裡太多人了，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生。”

那士兵點點頭，轉回頭，重新看向蘇合，目光裡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語氣也依舊公事公辦。

“你在此稍候，我進去通報一聲，看看有沒有蘇振山這個人，以及他方不方便見你。”

他說著，便準備轉身，向營內走去。

還沒邁開步子，營門裏忽然傳來一陣說笑聲。

緊接著，幾個人影從門洞的陰影裡走了出來，踏入門外熾烈的陽光中。

走在前麵的那個，光頭，身上纏著麻布條，玄青色的衣襟上洇著幾塊暗紅的印子，一邊走一邊回頭跟身後的人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

“都聽見了沒？趁早登記！趁早！別拖拖拉拉的，拖到後麵萬一有什麼變動，吃虧的是你們自己！”

身後跟著一群漢子，有的穿著短褐，有的披著舊褂子，一個個曬得黝黑，臉上帶著笑，七嘴八舌地應著。

“知道啦知道啦！柴爺您就放心吧！”

“哎喲喂，柴爺您這話都說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起繭子啦！”

“我們這就去找李教頭登記！馬上就去！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柴猛回過頭，瞪了他們一眼。

“放屁！老子能放心？你們這幫兔崽子，平時幹活就拖，登記肯定也拖！老子不盯著，你們能拖到明年去！”

那群漢子被他罵，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有人甚至故意做出一副誇張的害怕樣子。

“哎喲柴爺，您這操心操得，比我們親爹還親！我們親爹都沒您管得寬！”

“就是就是！柴爺您趕緊回去歇著吧，傷口又裂了吧？再不去找石大夫換藥，石大夫真該在您葯裏頭下二兩黃連了！苦死您！”

“對對對！上次您偷溜出來，回去的時候石大夫那臉色，嘖嘖嘖，黑得跟鍋底似的，差點沒把您從醫署扔出來！”

柴猛被他們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嘿”了一聲，抬起那隻沒怎麼受傷的右腳，作勢就要朝離得最近的一個漢子踹過去。

“老子這還不是為了你們！頂著被罵的風險又溜到大營來了！你們倒好，還嫌老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