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42章

蘇合的動作頓了一下。

秋葉看見了。

她繼續說下去，語氣裏帶著一種小大人似的篤定：“你爹爹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你不高興了？”

蘇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嘆了口氣。

“哎喲——”

她拖長了尾音，轉過頭看著秋葉，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

“你怎麼這麼愛操心啊？比我小好幾歲呢，天天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累不累呀？”

秋葉沒笑，隻是靜靜的看著她。

“蘇合姐，你要是不坦白講，我就告訴城主姐姐聽。”

蘇合的表情僵住了。

“不行！”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不可以！”

秋葉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穩了，穩得讓蘇合心裏發虛。

她張了張嘴，想找點什麼話來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這招了？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蘇合下意識地抬起頭。

雲懷瑾正從裏麵走出來。

月白色的長裙在暮色裡顯得有些模糊，但那張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依舊清晰。

她顯然是剛吃完飯，手裏還捏著一塊素帕，正輕輕按了按嘴角。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來，落在了廊下這兩個蹲著的身影上。

秋葉站起身，小跑著過去，仰起頭喊了一聲：“城主姐姐！”

雲懷瑾點點頭，目光越過秋葉，落在蘇合身上。

那目光很淡，卻讓蘇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連忙站起身，手裏的碟子差點翻了，手忙腳亂地扶住，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雲懷瑾看了她一眼。

“吃完飯，來二堂一趟。”她說。

蘇合愣住了。

二堂？

那是……那是城主辦公的地方。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飄：“知、知道了。”

雲懷瑾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二堂的方向走去。

蘇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裡，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秋葉走到她身邊，扯了扯她的袖子。

“蘇合姐，快吃飯吧。”她說，“城主姐姐等著你呢。”

蘇合低頭看了看手裏那碟已經涼透的菜，忽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

二堂的門敞著。

暮色已經濃了，屋裏點起了蠟燭，昏黃的光從門口透出來，在門前的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光暈。

蘇合站在門檻外，深吸了一口氣。

她還是第一次踏進這地方。

以前路過的時候，她總是偷偷往這邊瞄一眼，然後飛快地跑開。

那扇門後麵坐著的人，對她來說，像天上的月亮，遠遠看著就行，從來沒想過要走近。

可現在，她就站在這扇門前。

她的心跳得厲害，怦怦怦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

二堂比她想像的要大。

青磚鋪地，幾排書架靠牆立著，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各種簿冊。

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堆滿了文書，摞得老高。

書案後，雲懷瑾正坐在那裏。

她正低著頭，手裏端著一隻素瓷杯，杯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蘇合站在門檻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再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最後，她站在書案前幾步遠的地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唯唯諾諾地喊了一聲。

“城……城主。”

雲懷瑾沒有說話。

她把素瓷杯放下，杯底與案麵輕輕磕碰，發出輕微的聲響。

然後她伸手，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翻開，低頭看了起來。

蘇合站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出。

她腦子裏亂成一團，一會兒想著“待會兒要怎麼回答”，一會兒想著“城主會不會問那個問題”，一會兒又想著“要是問了我該怎麼說”——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蘇合下意識回頭。

雲逐光正邁步進來，手裏拿著一遝摺好的紙，臉上帶著點忙碌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站在堂中的蘇合，微微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朝蘇合點了點頭，禮貌地喊了一聲：“蘇合姐姐。”

蘇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沖他擺手，壓低聲音說：“逐、逐光！你、你先彙報！你的事要緊！我、我……我先退下！不打擾你們！”

她說著，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轉身就要往門口溜。

“在旁邊等著。”

雲懷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讓蘇合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地上。

“逐光，直接彙報。”雲懷瑾說，目光依舊落在手裏的文書上。

蘇合僵在那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雲逐光看了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眼神近乎哀求的蘇合一眼，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書案後那沉靜的身影，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隻是走到書案前，將那遝紙雙手遞上。

“城主。”

他的聲音清晰，條理分明，恢復了彙報公事時的沉穩。

“這幾日招募的工匠和書吏名單，都整理好了。”

雲懷瑾伸出手，接過了那遝紙，在案上展開，目光沉靜地，一頁一頁看了過去。

雲逐光站在案前，繼續說。

“工匠那邊，這幾日收穫不小。”

“一共十三人，木匠五個，鐵匠四個，泥瓦匠兩個，篾匠一個，皮匠一個，都是願意進府的。”

他略作停頓。

“書吏那邊，也有幾個書生上門麵試，文瀾先生親自審核過了，留了四個，底子都還可以，已經安排後日統一來報道。”

他頓了頓。

“工匠的初步名單，我已經另外抄錄了一份，剛才過來之前，已經遞給沈先生了。”

“請暗影司據此查明這些人的背景、來歷，沈先生說會儘快安排。”

“等覈查完畢，便可以安排雲寨隨行，參與建造造紙工坊。”

雲懷瑾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名單。

“覈查完畢後的名單，讓沈忘直接交給墨蘅。”

她頓了頓，語氣肯定：“墨蘅將全權負責這一次雲寨造紙坊的事宜。”

雲逐光微微一愣。

墨蘅？

那個在大街上阿姐招募的那個女工匠？

他看了雲懷瑾一眼，但什麼都沒問，隻是點點頭。

“是。”

他退後一步，抱拳行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蘇合身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沖她點了點頭。

“蘇合姐姐，我先走了。”

蘇合正沉浸在自己的天人交戰中，被這一聲喊得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扯出一個笑：“好、好，你先忙。”

雲逐光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邁出門檻，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