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38章

石頭在旁邊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鐵蛋的肩膀。

“走，跟我過來。”

他把鐵蛋拉到一旁，離人群遠了些，才壓低聲音開口。

“鐵蛋，城主姐姐一直有在包容我們，所以她並不介意你出言不遜。”

他頓了頓，語氣比平時沉穩了許多。

“可城主畢竟是城主，你不要再老是質疑城主的決定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邊正在集合的隊伍，又收回目光，看著鐵蛋。

“現在我們已經不在雲寨了。”

“城主真的很忙很忙，從來到城主府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抽出時間過來指點訓練。”

他的聲音裏帶著點語重心長，“你能不能好好珍惜這一次指點？”

鐵蛋低著頭，沒說話。

他知道石頭說的是對的。

他也看見了。

荊河大哥受傷了，柴猛叔叔身上纏滿了麻布條，文瀾先生眼下青黑越來越重，那些大人們，傷的傷，累的累，沒有一個輕鬆的。

他就是想學啊，想學多一點，想變強一點！

他叔叔也在東門那一仗傷了腿，可能會被分回雲寨，或者分到城外的軍田裏去。

他幫不上忙，什麼忙都幫不上。

他就想多學點東西，萬一以後……萬一以後能派上用場呢？

他想著想著，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石頭看見了，沒有說話，隻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你叔叔受傷了，可能會分配走，你想變強，我理解。”

他頓了頓。

“可是變強不是一天就能變強的，不然我們為什麼天天都要訓練？”

鐵蛋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澀壓下去。

“我沒事。”他啞著嗓子說，“我立刻歸隊。”

說完，他轉身就跑回了隊伍裡，跑得很快，頭也沒回。

石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

雲懷瑾這邊，十五歲以上的已經圍成了一圈。

蘇合站在最前麵，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雲懷瑾的手。

“卸骨術。”雲懷瑾開口，目光掃過圍成一圈的少女和少男，“要點不在力氣大小，在於找準位置，手法要快。”

她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人體的關節，並不是嚴絲合縫的，骨頭與骨頭之間，有縫隙。”

她的手指在肩關節處輕輕按了按。

“找到那個縫隙，用巧勁，一推一拉，就能卸下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合臉上。

“最好是跟石大夫那邊的人體結構圖結合著學，你們對人體結構有個瞭解，才便於施展。”

她收回手，聲音依舊平穩：“也可以自己摸索自己身上的關節，但不要用力。感受一下關節與關節之間，其實是有縫隙的。”

大家點點頭，開始低頭摸索自己的肩膀、手肘、手腕。

雲懷瑾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偶爾開口指點一句。

“對，就是那裏。”

“輕一點，別用力。”

“感受一下那個凹陷……”

忽然——

“哎喲！”

蘇合一聲慘叫，整個人僵在原地，右臂軟塌塌地垂了下去，晃來晃去，像一根斷了線的木偶手臂。

雲懷瑾眉頭一皺，迅速上前，一隻手按住蘇合的肩膀，另一隻手握住她的小臂，一推一拉——

“哢嚓”一聲輕響。

蘇合的胳膊又回到了原位。

她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雲懷瑾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她。

“不要亂來。”

她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帶著點告誡的意味。

“很容易變成習慣性脫臼，到時候這條胳膊動不動就掉下來，你就別想練武了。”

蘇合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我、我……”她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我就是不小心……用了點力氣……”

旁邊幾個女孩子捂著嘴偷笑。

雲懷瑾沒再多說什麼，隻是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要先對人體結構有瞭解。”她說，“之後我會安排人給你們練習。”

她頓了頓。

“不過這個練習比較殘忍，你們自行決定。”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幾分意外。

有人小聲問：“什麼練習啊？”

雲懷瑾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們。

蘇合的眼睛卻瞬間亮了。

“是真人練習嗎？”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雲懷瑾點點頭。

“是。”

蘇合立刻舉起手，舉得高高的，生怕雲懷瑾看不見。

“那我要去！”

雲懷瑾看著她那雙亮得像兩團火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先有基礎，才能練。”

蘇合立即把舉著的手放下，規規矩矩地站好，聲音響亮：“是！”

……

夕陽西斜，把院子裏石榴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雲懷瑾已經從十五歲以上的那圈人裡走了出來，此刻正站在孩童隊那邊，一個接一個地指點。

蘇合站在原地，一隻手還按在自己肩膀上，指尖隔著衣裳摸索著剛才雲懷瑾說的那個“關節縫隙”。

可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一直往那邊飄。

雲懷瑾正蹲在一個男孩麵前，一隻手扶著他的手臂，另一隻手在他手肘上比劃。

“出拳的時候，手臂不要伸太直。”

她的聲音不高，但蘇合這邊聽得清清楚楚。

“留一點餘地，這樣收拳才快，下一拳纔有力。”

那男孩點點頭，照著雲懷瑾說的，又打了一拳。

雲懷瑾看了一瞬，微微點頭，站起身，走向下一個。

蘇合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太佩服這個人了。

不是那種“哎呀好厲害”的佩服。

是那種……從骨頭裏往外冒的、熱騰騰的、讓她渾身都有勁兒的佩服。

蘇合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雲懷瑾的時候。

那是去年冬天，她跟著她爹，一路逃難，躲進了野狼峪。

深山老林，雪沒過腳踝，又冷又餓，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兒了。

然後，就看見了一座寨子。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大的寨子。

木頭搭的圍牆，高高的瞭望塔，寨門裏進進出出的人，穿著獸皮襖，扛著刀槍，看著就不好惹。

她當時嚇得腿都軟了。

可那些人沒趕她們走。還給了她一碗熱粥。

她蹲在牆角喝粥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個人。

穿著灰撲撲的舊襖，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站在寨門口，正跟幾個人說話。

那人很年輕，看著也就比她大一兩歲。

可她就是覺得，那人不一樣。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寨主。

這座寨子的主人。

蘇合當時整個人都傻了。

寨主？女的？才比她大一歲？

她端著那碗粥，站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