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14章

二堂的門大敞著，傍晚的斜陽從門口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光。

雲懷瑾坐在案後，手裏拿著一份文書，正低頭看著。

案上的燭台還沒點，藉著這點天光，還能再處理幾份。

門口傳來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雲懷瑾抬起頭。

周大山站在門外，身姿筆挺，臉上的風塵還沒來得及洗凈，但眼睛亮得驚人。

他抱拳，深深一揖。

“寨主，周大山攜雲寨留守兄弟共二十人，前來報到。”

雲懷瑾點點頭，將手中的文書輕輕放在案上。

“進來說話。”

周大山邁步走進二堂，站在案前幾步遠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雲懷瑾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那張臉，還是那麼平靜，那麼淡然，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握。

可週大山看著這張臉，心裏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半年多以前。

那時候，他們還在逃難。

黃天營在後麵追，他們在前麵跑，跑不動了，就躲進野狼峪。

野狼峪是什麼地方？

那是深山老林，野獸出沒，連獵戶都不敢深入。

可他們進去了。

因為沒地方可去了。

然後，遇到了她，遇到了雲寨。

那時候的雲寨，幾間破屋子，寨子裏大半都是婦孺兒童，喝粥隻能喝個七八分飽，計較糧食還剩下多少。

可現在呢？

他們站在雲中城裏。

站在城主府裡。

站在這個寬敞明亮、青磚鋪地的二堂裡。

周大山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

雲懷瑾看著他，目光平靜。

“一路辛苦。”

她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周大山搖搖頭，聲音有些發緊。

“不辛苦，寨主……屬下……”

他說不下去了。

雲懷瑾沒有接他的話，隻是微微頷首，將話題引向正事。

“你來得正好，有幾件事要交代。”

周大山立刻收斂心神，抱拳肅立：“寨主請吩咐。”

雲懷瑾從案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

周大山雙手接過，低頭細看。

紙上寥寥數行字，是雲懷瑾親筆所書，墨跡清晰。

一、城防輔助隊（流民青壯，約四百人）統管：名冊、任務分派、糧餉發放。

二、城防隊（兩百人）輪值排班、日常協理（隸屬李恪）。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抬起頭看向雲懷瑾。

雲懷瑾開口，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城防輔助隊，主要由以工代賑招募的青壯組成，現有約四百人，具體名冊可向文瀾索取。”

“此隊現由你統一管轄，包括每日任務指派、糧食分發等一應庶務。”

她頓了頓。

“在此期間，可以適當宣揚一下當兵的好處，比如子女可以進府學習，會分田，甚至分房子。”

“然後招募一些有意願的、年輕的青壯當兵。”

周大山點頭，把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裏。

雲懷瑾繼續說。

“城防隊輪值，是替李恪分擔一部分工作。”

“城防隊兩百人，負責四門、糧倉、城主府等要點值守，以及城內巡邏。”

“你接手後，負責輪值排班、日常管理，但整體歸李恪管轄。”

她看著周大山，語氣清晰：“具體交接細則，稍後你自行與李恪商議。”

周大山抱拳：“是。”

雲懷瑾拿起另一張紙，遞給他。

那是從雲寨帶回的二十人名單。

“這些人，直接入軍營訓練居住，你就住在城主府即可。”

周大山愣了一下。

住在城主府？

他猛地抬頭，看向雲懷瑾，眼中帶著不解。

雲懷瑾語氣平和地解釋：“城防輔助隊與城防隊，其事務多在城內，你居於府中，往來處置更為便捷。”

周大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住在城主府……這意味著，他不必再與妻兒分隔兩處，可以每日見到周嬸，可以看著豆子一點點長大……

他抬起頭，看向雲懷瑾，抱拳，深深一揖。

“屬下……多謝寨主成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懷。

“屬下知道，能居於城主府，妻兒在側，已是莫大恩遇。隻是……隻是想到營中其他弟兄，與家小依舊分離，心中……”

雲懷瑾點了點頭，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氣依舊平穩：“營中居住，僅是權宜之計。”

她看著周大山驟然睜大的眼睛，繼續道。

“待城外無主田畝清查完畢，戶籍重新釐定，便會做統一安置。不會再如雲寨舊製那般，將男女眷屬分開。”

周大山愣住了。

他看著雲懷瑾，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有些多餘。

寨主……不，城主她，早已將一切思慮周詳，安排妥帖。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慚愧：“是屬下……多慮了。”

雲懷瑾沒有就此事再多言，隻是擺了擺手：“且去安置吧，具體細則，文瀾會與你交代。”

周大山躬身應道：“是。”

周大山正欲轉身退下，門口光影一晃，又一道身影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是山貓。

他步履帶風地走進來，一身短打收拾得乾淨利落，眼睛亮得像是能反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憋足了勁、隨時準備乾大事的精氣神。

一進門，他就看見了站在堂中的周大山。

“周大哥！”

山貓臉上瞬間綻開笑容，幾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周大山的肩膀。

“你們終於來雲中城安置啦？”

周大山也笑了，回拍了他一下。

“來了來了！剛到！”

山貓上下打量著他，嘿嘿笑著。

“行啊！看著比以前精神多了！”

周大山擺擺手。

“哪有你精神？立了不少功吧？”

山貓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年輕人被誇獎後的赧然，但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

“那都是分內的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兩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山貓這纔想起自己來的目的，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一正，轉身快步走到書案前，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

“城主。”

雲懷瑾微微頷首。

山貓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雙手奉上，聲音清晰。

“回城主，屬下已按令點選出十名精幹斥候，名單在此。”

“他們隨我明日一早便可出發，北上豫州，與阿樹所部換防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