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01章

雲逐光看著她，認真地說：“周嬸，您別哭了，待會兒粥煮糊了，那就不好喝了。”

他指了指灶台上的粥鍋。

“我剛纔在外麵就聞見香味了，饞得不行，您快給我也打一碗，我喝完還要去辦事呢。”

周嬸連連點頭，拿起木勺，給雲逐光也打了滿滿一碗粥。

雲逐光雙手接過，乖巧地說：“謝謝周嬸。”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周嬸，又問了一句。

“周嬸，午時吃什麼？”

周嬸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來。

“午時吃……燉菜，裏邊有肉，還有貼餅子呢，管夠。”

雲逐光點點頭，眼睛亮亮的。

“那肯定是周嬸下廚吧？”

周嬸點頭。

“那可不，當然是我下廚。”

雲逐光聞言，臉上綻開一個乾淨又帶著十足期待的笑容，彷彿能驅散所有陰霾。

“那就好，自打來了城主府，我就覺著周嬸您的手藝是越發精進了，燉的菜尤其香。”

“讓我這早上還沒吃完，就已經開始盼著午時那一頓了。”

這番話說得又真誠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周嬸被他哄得，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嘴角卻已經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連日來的疲憊和心酸彷彿都被這簡單的話語熨帖了些。

“就你嘴甜會哄人！”

她嘴上嗔了一句，眼底卻漾開了真切的笑意，“行行行，中午一準兒讓你多吃半碗，管飽！”

“好！”

雲逐光響亮地應了一聲，這才端著碗，轉身走向已經在一張空桌邊坐下的雲懷瑾。

他在雲懷瑾身旁的條凳上坐下，將碗放穩，卻沒有立刻動筷子，而是抬起頭，看向周圍那幾個還沉浸在剛才情緒裡、默默拭淚的婦人。

“幾位嬸子也快些用飯吧，再過一陣，孩子們就該來用早食了，到時候又要忙起來了。”

他這話像是一下子提醒了眾人。

幾個婦人互相看了看，各自收斂了情緒，默默站起身，朝灶台那邊走去，開始繼續手頭的活計。

那位劉姓婦人混在最後，始終低著頭，腳步匆匆，恨不得立刻隱沒在人群裡。

雲逐光這才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那碗粥，小口小口，認認真真地喝起來。

雲懷瑾就坐在他旁邊，同樣端著碗，慢慢地吃著。兩人之間沒有交談，隻有碗勺偶爾相碰的輕微聲響，在這漸漸恢復生氣的廚房裏，構成一種奇異的寧靜。

不多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說笑聲和腳步聲。

幾個穿著乾淨布裙的少女走了進來，是冬青跟著另外幾個醫徒。

冬青走在前麵，正回頭跟同伴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淺笑。

一抬眼看見坐在那裏的雲懷瑾和雲逐光，她腳步微頓，立刻收斂了笑意，規規矩矩地站好，脆生生道：“城主姐姐早，逐光哥哥早。”

雲懷瑾略一頷首。

雲逐光則抬起頭，沖她笑了笑，算是回應。

冬青抿嘴一笑，帶著身後幾人，放輕腳步往打飯的案台走去。

緊接著，又陸續有人進來。

有已經能下地走動、麵色尚可的傷兵，互相攙扶著；也有幾個半大孩子，揉著惺忪睡眼，顯然是剛起。

廚房裏漸漸熱鬧起來。碗碟輕碰的叮噹聲，壓低的交談聲，偶爾響起的一兩聲輕笑，混合著粥飯蒸騰出的暖暖香氣，在並不算寬敞的空間裏瀰漫、交融，重新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周嬸站在灶台邊，手裏的木勺一刻不停，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雲懷瑾喝完了碗裏最後一口粥，將空碗輕輕放在桌上。

她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這漸漸喧騰起來的景象，最後落在身旁也已經吃完、正用袖子擦嘴的雲逐光身上。

雲逐光見她起身，也立刻跟著站起來。

雲懷瑾沒有說什麼，隻是轉身，朝門外走去。

雲逐光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過頭，朝灶台邊的周嬸說道：“周嬸，午時我和城主可能不回來用飯了。”

周嬸聞言，立刻笑著點頭，聲音洪亮：“行！曉得了！晚飯給你們留著，回來熱熱就能吃！”

“好嘞！”

雲逐光應了一聲，臉上帶著笑，轉身快步跟上了已經走出幾步的雲懷瑾。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前一後，很快便消失在食堂門口那片明亮的晨光之中。

食堂裡，一切照舊。

……

雲懷瑾與雲逐光並排走出府門，腳步不快，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晨光從東邊斜斜照過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大一小，交疊在一起，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雲懷瑾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度。

“成長了不少。”

她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雲逐光耳中。

雲逐光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子騰地紅了。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麵上的青石板，石板縫隙裡長著幾株細小的青草，葉尖還掛著露珠。

“城主過獎了。”

他小聲應道，聲音裡透著一股被長輩誇獎後，既羞赧又忍不住歡喜的輕飄。

雲懷瑾沒再說什麼，隻是收回目光，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雲逐光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走了幾步，又忍不住抬起頭，看著她的側臉。

那張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眉眼清晰，神情平靜，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輕聲喚道：“姐姐。”

雲懷瑾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頭，示意他繼續說。

雲逐光又吸了口氣，這次聲音穩了許多，帶著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飾的認真與嚮往。

“我想快快長大。”

雲懷瑾再次看了他一眼。

雲逐光繼續說著，眼睛亮晶晶的。

“長大了，就能獨當一麵了。”

“我就能解決很多現在解決不了的事情，能替姐姐分擔更多。”

他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衣角，彷彿這樣就能抓住那份迫切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