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88章

楊子謙看著鄭澈那迫不及待的樣子，嘴角抽了抽，也拿起筆，簽了字，按了手印。

陳緒接過兩份合同，仔細看了看，收進案上的一個木匣裡。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他們。

“成了，兩位明日辰時，來府裡報到。”

他指了指門外。

“門口有人會帶你們去該去的地方。”

楊子謙和鄭澈站起身，拱手行禮。

“多謝陳先生，多謝雲先生。”

陳緒擺擺手。

雲逐光也微微頷首。

兩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鄭澈忽然回頭，看著雲逐光。

“雲先生。”

雲逐光抬頭。

鄭澈認認真真地說：“那本書的事，在下記在心裏了。往後若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雲先生儘管開口。”

雲逐光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確實是笑的弧度。

“鄭公子客氣了。”他說，“好好做事就行。”

鄭澈用力點頭，轉身走出門。

門在身後關上。

楊子謙和鄭澈站在院子裏，午後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鄭澈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子謙，咱們成了！”

楊子謙點點頭，嘴角也帶著笑。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想起方纔那個眼神很靜的女子，想起那個**歲的孩子，想起那份聞所未聞的“試用期合同”。

這城主府，處處都透著古怪。

但古怪裡，又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規矩。

他收回目光，跟著鄭澈，往外走去。

……

暮色漸沉。

陳緒放下手裏的炭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空無一人。

他又低頭看了看案上那遝登記紙。

從早上到現在，來應募的一共就六個人。

楊子謙與鄭澈自不必說，餘下四人皆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口口聲聲來應徵工匠，細問之下卻教人哭笑不得

兩個會點木工，但也就是會做個板凳那種水平；一個說自己會打鐵，細問才知道是在鐵匠鋪當過兩年學徒，後來鋪子關了，他就回鄉種地了；還有一個，說是會造紙，陳緒當時眼睛都亮了，結果那人補充了一句：“會造紙，但造的是草紙，那種粗得能紮手的那種。”

陳緒當時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放下登記紙，往後一靠，仰著頭看著房梁。

“逐光啊。”

雲逐光正低頭整理今日的登記名冊，聞言抬起頭。

陳緒沒看他，繼續盯著房梁，聲音裏帶著一股子疲憊和困惑。

“你說，這怎麼回事？”

雲逐光眨眨眼。

陳緒繼續說下去，語氣裡滿是不解。

“以工代賑那個攤子吧，天天排長隊，一天能來好幾十號人，多的甚至上百！可咱們這正兒八經的城主府招募，怎麼就沒幾個人來呢？”

他坐直身子，看著雲逐光，臉上寫滿了想不通。

“待遇寫得清清楚楚，月錢一千文，包吃包住，做五休一，還能補休。”

“就這條件，放在城裏哪個鋪子不比他們強？怎麼就沒人心動呢？”

雲逐光放下手裏的名冊，想了想。

“陳先生，你覺得是為什麼？”

陳緒撓了撓頭。

“我想不出來啊，所以這才問你嘛。”

雲逐光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

“可能是因為城裏的流言吧。”

陳緒愣了一下。

雲逐光說：“現在滿城都在傳，說城主可能是女子，說招募女子是亂來，說陰陽顛倒、牝雞司晨。”

“那個撕告示的，雖然被楊公子他們懟得沒話說，但他的話，肯定有人聽進去了。”

他頓了頓。

“有楊公子和鄭公子那樣的，自然也有聽了那些話就不敢來的，所以大家還在觀望，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緒聽完，皺起眉頭。

“那得觀望到什麼時候？”

雲逐光搖搖頭。

“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更久。”

陳緒長嘆一聲，再次後仰，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我還想著多招幾個人，把手上的活分出去呢。”

“你看看這案子，這堆文書，我一個人乾到死也乾不完。”

他指了指案上那摞小山似的文書。

“文瀾先生說了，過幾日還要去城外盤查土地呢，那些逃走的商戶留下的田地，得清點造冊，得丈量登記，又是一大攤子事。”

“到時候這些活誰來乾？還不是咱們？”

他說著，又嘆一聲，渾身透著股“生無可戀”的頹喪勁兒。

雲逐光看著他那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緒沒注意到，繼續唸叨。

“工匠也稀缺啊！會點真手藝的，連半個都沒來！”

“那兩個木工，也就是做個板凳的水平；那個打鐵的，也就會掄鎚子，連火候都掌握不好；更別說那個造紙的，造的是草紙……”

他搖搖頭。

“唉，倒也正常，若有真手藝的，哪會缺一口飯吃？要麼被那些大商戶養著，要麼自己開個鋪子，日子過得滋潤著呢，哪會來咱們這兒？”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就說現在咱們用的那幾個工匠，還是周家送來的呢，手藝是好，可那是周家的人啊！咱們用著人家的，心裏總不踏實。”

雲逐光靜靜聽著，未置一詞。

他知道陳緒說的是實情。

有真手藝的工匠，確實是稀缺資源。

那些大商戶、大家族，早就把他們養起來了，給吃給住給工錢，就為了一門手藝抓在自己手裏。

城主府想招，還真不一定招得到。

陳緒再度後仰，仰天長嘆。

“唉——何時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閑啊……”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雲懷瑾走了進來，身影被背後斜長的夕陽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輪廓。

陳緒騰地坐直了，動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

“城、城主！”

雲逐光也立刻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態恭謹。

雲懷瑾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多禮。

她走到案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遝寥寥可數的登記紙，又掠過旁邊堆積如山的文書，最後落在陳緒那張寫滿疲憊的臉上。

“今日招募如何？”

陳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雲逐光接過話頭，聲音清脆平穩，不疾不徐。

“回城主，今日一共來了六個人。”

“兩個書生，四個工匠。工匠裡，有兩個會點木工，一個會打鐵，一個會造紙，但造的是草紙。”

雲懷瑾點點頭。

陳緒在旁邊補充，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有真手藝的，一個都沒來，那些有本事的，都被商戶養著，招不動。”

雲懷瑾聽完，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那就換個法子。”

陳緒愣住了。

“換、換法子？”

他下意識地重複，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招募告示也貼了，待遇也寫得清清楚楚，還能怎麼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