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70章

街上比早上更熱鬧了。

太陽照在青石板路上，曬得路麵微微發燙。

兩邊店鋪的門板都卸下來了，露出裏頭擺得整整齊齊的貨物。

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行人的腳步聲、說話聲、孩子的笑鬧聲，嗡嗡嗡地響成一片。

雲懷瑾走得不快。

她一邊走，一邊看。

路邊的雜貨鋪裡，擺著針線、粗鹽、燈油、火石。

一個婦人正站在櫃枱前，跟掌櫃討價還價。

旁邊的布莊門口，掛著幾匹布。粗麻布、細麻布、還有一小塊顏色暗淡的綢緞。

一個穿著短褐的漢子站在門口看了看，搖搖頭走了。

再往前走，是一個賣吃食的攤子。

熱氣騰騰的蒸籠裡，擺著白花花的饅頭和窩頭。

旁邊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飄出野菜湯的味道。

幾個孩子圍在攤子前，眼巴巴地看著。

雲懷瑾的腳步在那攤子前停了一下。

荊溪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幾個孩子。

那些孩子穿得破破爛爛，臉上還帶著灰，眼睛卻亮得很，盯著那籠饅頭，一動不動。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看見他們，揮了揮手。

“去去去，沒錢別擋著！”

孩子們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但眼睛還是盯著那籠饅頭。

雲懷瑾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在一個賣糧的鋪子前停下來。

鋪子門口擺著幾口大筐，裏頭裝著粟米、糙米、還有一小堆白米。

旁邊豎著一塊木板，上頭寫著價錢。

粟米，三十文一斤。

糙米，十文一斤。

白米，八十文一斤。

雲懷瑾站在那幾口筐前，看了一會兒。

荊溪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些米。

“姐姐……”她小聲問，“咱們府裡的米，也是這個價嗎？”

雲懷瑾搖搖頭。

“府裡的米。”她說，“是周家捐的。”

荊溪“哦”了一聲，沒再問。

雲懷瑾又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她在一個賣布的攤子前停下來。

攤子上擺著幾卷布。

粗麻布，細麻布，還有一小塊顏色還算鮮亮的棉布。

旁邊也豎著一塊木板。

粗麻布，一匹五百文。

細麻布，一匹八百文。

棉布，一匹一貫二。

雲懷瑾看了幾眼，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賣糖人的小攤，荊溪的腳步慢了下來。

那攤子上插著幾個捏好的糖人，有兔子，有公雞，還有一個胖娃娃，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荊溪盯著那個兔子，眼睛都直了。

雲懷瑾看了她一眼。

“想要？”

荊溪猛地回過神，連連搖頭。

“不、不要……”她小聲說，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兔子身上瞟。

雲懷瑾沒說話，走過去，掏錢買了那個兔子。

她把糖人遞到荊溪麵前。

荊溪愣住了。

她抬頭看著雲懷瑾，眼睛睜得大大的。

“姐、姐姐……”

“拿著。”雲懷瑾說。

荊溪接過那個糖人，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小聲說：“謝謝姐姐。”

雲懷瑾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荊溪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小口小口地舔那個糖人，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

前方街角，一家書坊靜靜佇立。

門麵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門口掛著一塊舊匾，漆色斑駁，上麵用隸書題著“集賢書坊”四個大字。

木門半掩著，從外麵看進去，裏麵的光線有些昏暗。

雲懷瑾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抬頭看了看那塊匾額，隨後邁步走了進去。

荊溪連忙緊跟在她身後，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一進門，雲懷瑾便敏銳地感覺到數道目光同時落在了自己身上。

書坊內部空間並不大，靠牆立著幾排略顯空蕩的書架，書架上稀稀拉拉地擺放著一些書籍。

屋子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木案，案上也放著幾本書，旁邊還陳列著筆墨紙硯。

此時，屋裏站著五六個人，清一色全是男子。

有穿著半舊長衫、氣質儒雅的書生，有穿著短褐、看起來像是普通百姓的漢子，還有一個穿著綢緞長衫、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站在案邊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書。

當他們看見雲懷瑾和荊溪走進來時，都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那些目光先是充滿了驚訝，隨即轉變為毫不掩飾的打量，最後變成了一種混雜著好奇、審視甚至是一絲輕蔑的複雜神色。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輕夥計正站在櫃枱後打瞌睡，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走進來的是兩個女子，也愣住了，一時間竟忘了招呼。

雲懷瑾彷彿沒有察覺到這些目光，徑直走到書架前，目光掃過上麵擺放的書籍。

她伸手拿起一本。

書皮是用深藍色的硬紙板做的，封麵上用端正的官字寫著幾個字，《論語》卷一。

她翻開書頁，裏麵是工整的手抄字跡，一頁一頁，密密麻麻，墨跡深淺不一，顯然不是印刷品。

大燕官字。

她認得。

知識庫裡，有這套字的詳細資料。

她翻了幾頁，又拿起旁邊一本。

《千字文》。

依舊是手抄本，依舊是大燕官字。

她隨手翻了幾頁，正準備將書放回原處。

“哎哎哎——客、客人！”

那個年輕的夥計終於反應過來，急忙從櫃枱後跑出來，小跑到她身邊，一臉心疼地搓著手。

“您輕點，輕點翻……這都是手抄本，一本一本辛辛苦苦抄出來的，金貴著呢，要是翻壞了、折了頁，就沒法賣了……”

雲懷瑾停下動作，轉頭看向他。

夥計被她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硬著頭皮小聲解釋道。

雲懷瑾低頭看了看手裏那本書，又看了看夥計那張寫滿心疼的臉，沒有說話，隻是動作更加輕柔地將書放回了原處。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這位姑娘，夥計說得在理。”

“這些手抄本，每一本都是抄書人耗費心血、一筆一劃抄出來的，可以說是獨一無二，所以在翻閱的時候，確實得小心些。”

雲懷瑾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書生，手裏也拿著一本書，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白，但漿洗得很乾凈。

麵容清秀，眼神溫和，嘴角帶著一絲善意的微笑。

是楊子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