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59章

旁邊一個新兵好奇地湊過來：“哥，雲寨的燻肉，一直都這麼香嗎？”

老兵瞥了他一眼，得意道：“廢話！這可是咱們當年從黑虎溝那幫土匪手裏搶來的上等貨，能不香嗎？”

新兵眼睛瞬間亮了，搓著手道：“那、那咱們今晚也能吃上？”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笑罵道：“你他孃的現在不就在大營裡？等會兒開飯，人人有份，管夠！”

新兵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起來。

那幾個婦人忙得腳不沾地，一邊攪粥一邊喊：“碗呢？碗準備好沒有？一人一碗，不許搶！”

“這兒呢這兒呢！”

幾個新兵抱著摞得老高的粗陶碗跑過來，碗是豁口的，有的還缺了角，但洗得乾乾淨淨。

“放那兒放那兒！排隊！都排隊！”

士兵們陸續圍過來，自覺地排成一列。

有傷的被人扶著，沒傷的站得筆直，眼睛都盯著那幾口鍋。

熱氣騰騰的肉粥被一勺勺盛進碗裏，金黃的燻肉丁在濃粥中翻滾，誘人的油花飄在粥麵上，香氣撲鼻。

“給，下一個！”

“多謝嬸子！”

“謝什麼謝，快趁熱吃！”

一時間，校場上隻剩下呼嚕呼嚕喝粥的聲音，以及滿足的嘆息聲。

……

大營轅門外，火把照出一條長長的通道。

王悍帶著一隊人，正往這邊走。

身後，烏泱泱一大片人影。

民兵俘虜。

他們被串成一串一串的，用麻繩綁著手腕，一個接一個，走得跌跌撞撞。

有的低著頭，有的東張西望，有的臉上還帶著茫然，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四百多號人，拖出老長一列。

王悍走在最前麵，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手裏握著環首刀，刀沒出鞘，就那麼拎著，隨著腳步一晃一晃。

走到轅門口，值守的士兵認出他，抱拳：“王隊長！”

王悍點點頭，腳步沒停。

“西門和北門的俘虜。”

那士兵愣了一下，連忙往身後喊：“快！去稟報李教頭！俘虜到了！”

另一個士兵轉身就跑。

王悍帶著人繼續往裏走。

校場上，那些正在喝粥的士兵都抬起頭來，看著這烏泱泱一大片人。

“這麼多……”

“四百多？我天……”

“全是民兵？”

“看著像，穿得破破爛爛的……”

議論聲低低地響起。

俘虜們被押著從校場邊緣走過，有的俘虜嚇得頭都不敢抬，有的卻忍不住偷偷看向那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鍋，鼻子用力嗅著空氣中濃鬱的肉粥香氣，喉嚨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拚命吞嚥著口水。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年輕民兵，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鍋粥，整個人都看呆了。

旁邊押送的精兵推了他一把，低喝道：“走！別磨蹭！”

他被推得一個踉蹌，卻還是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幾乎要冒出綠光來。

李恪從點將台的方向大步走來，火光照亮了他半邊堅毅的臉龐，另一側則隱在陰影之中。

他走到王悍麵前站定，兩人默契地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

“多少人？”

李恪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西門和北門，民兵共計四百二十七人。”

王悍報出數字，語氣平穩，“東門那邊，城主已經派人來交接了吧？”

李恪點頭：“東門民兵五十三人，戰兵十五人。已經由逐光和陳緒全部登記造冊了，暫時安置在營區西側。”

王悍“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李恪看著他，目光微凝，又追問了一句：“那兩個頭目呢？”

王悍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誰。

“胡麻子和許三。”他答道，聲音壓低了幾分，“已經押送去城主府大牢了，是沈忘……親自來接的。”

李恪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沈忘？”

“嗯。”

王悍點了點頭，補充道，“他親自帶人來的，還把青禾也帶上了，兩人直接被接走，沒經過大營這邊。”

李恪聞言，沉默了一息。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的粥香和近處的血腥味，兩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他緩緩點了點頭，隻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王悍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走向俘虜隊伍，開始指揮手下人進行安置。

李恪獨自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地掃過那些烏泱泱、惶惶不安的人影，隨後又緩緩落回手中那張被捏得微微發皺的城防圖上。

圖紙上的線條在火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明。

……

登記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長隊緩慢地向前挪動。

民兵們一個接一個走到桌前，報上自己的名字、年齡、籍貫，以及家中是否還有親人。

大多數人的回答如出一轍，透著濃濃的絕望。

“豫州北邊的。”

“家早就沒了。”

“被黃天營強行征的。”

“一路逃難出來的。”

雲逐光低著頭，手中的炭筆在糙紙上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同時在心裏默默將這些資訊分類整理。

四百多名民兵，絕大多數都來自豫州北部，隻有極少數幾個自稱是兗州人。

然而，戰兵那邊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那十五名戰兵，清一色全部來自兗州。

一個時辰後，登記終於告一段落。

雲逐光坐在桌前，麵前攤著厚厚一遝寫滿字的糙紙。

他一張一張仔細翻看，目光在那些名字和籍貫資訊上反覆掃視，眉頭微微蹙起。

陳緒打了個哈欠，湊過來問道：“怎麼了？發現什麼不對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