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站在原地,喘了口氣。
肋下一陣刺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衣襟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道口子,血正從裏麵滲出來。
什麼時候中的刀?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他伸手按了一下,疼得他眉頭一皺。
不深,皮肉傷。
但血一直在流。
他正想把衣襟撕開包紮,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
“李教頭!”
一個精兵衝過來,渾身是血,手裏抓著刀,眼睛瞪得老大。
“後頭又上來三個!”
李恪抬頭,果然看見三個戰兵正朝這邊衝過來,已經不到二十步了。
他連忙握緊手中的劍,但肋下那道傷口隨著他的動作扯動,還是疼得他吸了口冷氣。
那精兵站在他身側,咬著牙。
“我擋住左邊那個!”
話音剛落,又有兩個精兵從側麵跑過來,渾身浴血,但眼神還在。
“右邊兩個,我們擋!”
李恪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三個戰兵已經衝上來了。
左邊那個舉著刀,狠狠砍向李恪。
李恪側身躲過,劍刺進他小腹。
那人慘叫一聲,隨即倒在地上。
右邊兩個在此刻也同時殺到。
一個砍向李恪脖子,一個刺向他後心。
李恪往前一撲,在地上打了個滾,躲過這兩刀。
他爬起來的時候,手裏的劍差點脫手。
那兩個精兵已經衝上去,一個架住砍刀,一個刺向戰兵肋下。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李恪站穩身形,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手中的劍。
他衝上去,一劍刺穿那個正要砍向精兵後頸的戰兵。
那戰兵瞪著眼睛倒下,手裏的刀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最後一個戰兵見狀,轉身就跑。
李恪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血從肋下那道傷口往外滲,染紅了半邊衣襟。
旁邊那個精兵看著他。
“李教頭,您傷了?”
李恪低頭看了一眼。
“皮肉傷。”
他扯開衣襟,露出肋下那道口子,不長,但有點深,血一直在流。
他從腰間摸出一塊布條,是自己備著的綁帶。
他咬著一頭,單手往傷口上纏,纏了兩圈,勒緊。
疼得他額頭冒汗。
那精兵想幫忙,被他抬手止住了。
“盯著前麵。”
那精兵隻能轉頭,盯著戰場上那些還在廝殺的影子。
李恪纏好傷口,重新握緊劍。
……
城牆下,血腥味濃得嗆人。
蕙心蹲在一具傷兵身邊,手在抖,但動作沒停。
那傷兵是精兵營的,胸口被砍了一刀,從左肩拉到右肋,皮肉翻著,能看見裏麵白森森的骨頭。
紅色的血液正在瘋狂的外湧,止都止不住。
蕙心把葯囊裡的止血粉全倒上去,用手死死按住傷口。
藥粉被血沖開,她又倒一包,整包按上去。
“別動!”她喊,聲音已經啞了,“按住!”
那傷兵咬著牙,臉慘白,眼睛已經開始渙散。
他盯著蕙心,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蕙心眼眶發紅,但手沒鬆。
“別說話,”她說,“別說話,我按住,你別動——”
那傷兵的手突然垂下去。
蕙心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張臉,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光了。
她張了張嘴,沒喊出聲。
“蕙心!”
蘭草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蕙心猛地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合上那傷兵的眼睛。
她連忙站起身來,腿有些發軟,但腳步沒有停,急忙往蘭草那邊跑。
蘭草正拖著一個傷員往城牆根下走。
那傷員已經昏迷了,身上好幾道口子,血流了一地。
蘭草自己的一條腿也不對勁,拖一步,晃一下,拖一步,晃一下。
“搭把手!”蘭草喊。
一個新兵跑過來,幫她把傷員拖到牆根下,又跑回去繼續打。
蘭草喘著粗氣,翻開藥囊,找止血的葯。
突然,她感覺到什麼,猛地一偏頭。
一把刀從旁邊砍過來,貼著她耳朵劃過,削掉幾根頭髮。
髮絲飄落,混在血泥裡。
蘭草瞳孔一縮。
一個戰兵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這邊,正舉著刀,第二刀已經砍下來。
但好在刀在半空中頓住了。
那戰兵身體一僵,低頭,看見自己胸口露出一截刀尖。
刀尖縮回去,血從傷口噴出來。
他撲通倒地,臉直接埋進血泥裡,抽搐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
蕙心站在他身後,手裏握著那把沾血的刀,渾身發抖。
“蘭草!”她喊,“你怎麼樣?!”
蘭草摸了一把耳朵,滿手的血。
她低頭看手,又摸了一下頭皮,那裏火辣辣地疼,但能動,不是砍的,是擦傷。
“沒事!”她喊,“快,把傷員拖進去!”
蕙心跑過來,兩人一人抬肩一人抬腿,把那傷員往城牆根下拖。
拖到一半,又一個戰兵衝過來,這回是衝著蕙心去的。
蕙心聽見腳步聲,急忙回頭,那戰兵已經衝到三步內,舉著刀獰笑著。
她來不及躲,隻能舉刀硬擋。
就在那戰兵的刀要落下來的瞬間,他身體突然一頓,脖子上插著一支箭,眼睛瞪得老大,刀從手中脫落,然後撲通倒地。
蕙心抬頭看見城牆上,一個遠攻隊員正收起弓,沖她喊。
“小心點!”
蕙心點點頭,根本來不及道謝,繼續拖著傷員往城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