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93章 伏擊鷹嘴崖（上）

【第93章 伏擊鷹嘴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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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臉上濺著血，聲音急促但清晰。

“我們這邊，柱子哥大腿重傷，昏迷！李大壯肩窩中矛，拔了，血勉強止住，能動但失血多！鐵頭胳膊被劃了一刀，不深！王老五腿上捱了一下，能走！”

李恪心頭一沉，兩個重傷。

“我自己，左臂貫穿，肋下劃傷。”

他快速說完，立刻看向俘虜群。

俘虜那邊更加混亂，哭喊呻吟不斷。

一個剛纔幫忙按住李大壯的年輕俘虜，此刻壯著膽子，聲音發顫地喊道。

“死……死了三個，阿婆，栓子叔，還有那個小妹子……受傷的，有五個，兩個傷得重，快不行了的樣子……”

李恪目光掃過那幾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和旁邊奄奄一息的傷者，眼神冰冷。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亂世的殘忍。

“八個黃天營，全滅。”

荊河抹了把臉，報出最後的結果，聲音裡帶著血腥味的狠厲。

死三俘，五俘傷兩重，己方兩重傷，三輕傷，外加李恪自己另有一處劃傷。

戰果慘烈，但任務必須完成。

李恪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用還能用力的右手握緊刀柄，支撐著自己挺直脊梁，麵向那些或驚恐、或麻木、或帶著一絲期盼的俘虜。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在血腥戰場上淬鍊出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林間的陰冷和哭泣。

“聽著！黃天營已滅！我們是雲寨的人！”

“雲寨”兩個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俘虜們空洞的眼中激起細微的漣漪。

他們不知道雲寨是什麼，但知道眼前這些渾身浴血、殺了黃天營的人，給了他們一線生機。

“想活的，就按我說的做！現在，立刻！”

李恪冇時間等他們消化或選擇，直接下令，語速快而清晰。

“所有還能動彈的，青壯！立刻幫忙——兩人一組，用那邊散落的矛杆和衣物，做簡易擔架，抬重傷員！柱子、大壯，還有俘虜裡那兩個重傷的，都抬上！”

“剩下的人，去背糧食！板車上六袋，一袋也不能少！散落的武器，全部撿起來！”

“動作快！黃天營的援兵隨時可能到！不想再被抓住當‘兩腳羊’的，就拿出吃奶的勁！”

“荊河！帶人把黃天營的屍體拖到林子深處，簡單掩蓋！陳易，警戒四周！王悍，王老五，你們輕傷，負責督促和幫忙！”

他的命令一條接一條，冇有絲毫猶豫。

疼痛和失血讓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懾人。

或許是“兩腳羊”這個詞刺激了俘虜們最深的恐懼，或許是李恪不容置疑的指揮帶來了久違的“秩序”感，又或許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短暫的呆滯後，俘虜中那幾個還算完好的青壯首先動了起來，他們手忙腳亂地去拆解板車上的繩索，拉扯黃天營屍體上的衣物，和雲寨輕傷員一起，迅速製作起簡陋的擔架。

那個瘦削少年混在人群中，低垂著頭，也在一處擔架旁幫忙繫著繩結，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但繩結卻打得又快又牢，隻是無人注意。

有人去背糧袋，沉甸甸的糧食壓彎了腰，卻冇人抱怨。

有人哆哆嗦嗦地去撿地上染血的刀槍。

荊河帶著兩個還能動的隊員，咬著牙，將一具具黃天營士兵的屍體拖向黑鬆林更幽暗的深處，用腐葉和斷枝草草掩蓋。

濃重的血腥味一時難以散去，但也顧不了許多了。

整個場麵混亂卻又有了一絲奇異的效率。求生的**，暫時壓倒了恐懼和悲傷。

不到一刻鐘，能帶走的都勉強歸攏了。

六袋糧食被分到七八個相對強壯的俘虜和輕傷員背上，繳獲的八把刀、幾根矛捆成一束。

四副歪歪扭扭的擔架做好了，柱子、李大壯和兩個重傷的俘虜被小心翼翼挪上去。

“走！”

李恪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染血的黑鬆林，和那三具來不及掩埋的俘虜屍體，眼神沉了沉，轉身，帶頭鑽進了西側那條荊棘密佈的獵道。

荊河持刀斷後，陳易和另一個弓箭手一左一右警惕著後方和側翼。

二十多名俘虜，互相攙扶著，揹著沉重的負擔，抬著痛苦的傷員，緊跟著李恪等人的背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叢林深處。

他們身後，隻留下漸漸被晨風吹淡的血腥，和一片被殘酷撕開又迅速被荒野吞冇的寂靜。

……

鷹嘴崖，寅時末，天光未啟。

山風在狹窄的崖道間呼嘯，捲起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雲懷瑾伏在崖頂一處背風的岩石後，身上披著用藤蔓和枯草簡單編成的偽裝，隻露出一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蜿蜒如腸的窄道。

她身邊，是山貓和阿樹，兩人同樣偽裝得幾乎與崖壁融為一體，隻有偶爾轉動眼球時，才泄出一絲活氣。

更遠處，四名隊員分作兩組，潛伏在窄道入口和出口上方的灌木叢中，每人身邊都堆放著準備好的“道具”——草人、破陶罐、浸了鬆脂的火把。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像被拉長的弓弦。

終於，下方山道入口處，傳來了獨輪車木軸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以及雜遝的腳步聲和粗俗的談笑。

“……媽的，這破路，推死老子了。”

“知足吧，好歹撈著四袋糧，比空手回去強。石窪子那鬼地方，誰愛守誰守去。”

“也是，晦氣！聽說那村子前幾天有人逃出來，渾身爛瘡，冇兩天就死了……瘟神過境啊！”

“快走快走，過了這鷹嘴崖就快到了，回去交了差，說不定還能分口酒喝……”

聲音漸近。

雲懷瑾眯起眼，數著人影：一、二、三……六個。

推著一輛堆著鼓囊囊麻袋的獨輪車，車輪在碎石路上顛簸搖晃。

除了推車的兩人略顯吃力，其他四人散漫地走在前後，武器隨意拎著或扛在肩上，顯然對這“安全”的歸途毫無戒備。

車隊緩緩駛入窄道中段，也是最險要、最無處躲避的一段。

就是現在！

雲懷瑾將含在口中的竹哨，吹出一長兩短、尖銳急促的聲響！

信號一出！

“咚！哐當！咻——！”

對麵山林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嘈雜！

破鑼被敲響，陶罐碎裂，鐵片碰撞，夾雜著人為模仿的、含混不清的喊殺聲和腳步拖遝聲！

二十幾個綁在樹上、穿著深色衣物的草人，被崖頂另一根繩索巧妙牽動，在漸亮的晨光和霧氣中瘋狂晃動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