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新的想法】
------------------------------------------
處理完兩位老人的後事,王悍和周大山在卸下隨身簡陋武器後,帶著滿心的複雜與忐忑,踏上了通往雲寨的石階。
一路沉默。
王悍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但眼神裡那股悍勇之氣已被現實磨去了大半,隻剩下謹慎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頹然。
周大山則一路無話,隻是腳步沉重,背脊似乎被無形的重擔壓得更彎了些。
當他們跨過那道修補過、卻依舊透著堅韌氣息的寨門,真正踏入雲寨內部時,眼前的景象再次衝擊了他們的認知。
寨子比從外麵看起來更大,也更……有生氣。
中央空地上,幾個青年正在合力將一根新砍伐的圓木滾向正在擴建的木屋方向,一切秩序井然。
稍遠處,一個大孩子正蹲在一個簡陋的竹籠旁,小心翼翼地伸手進去摸索著什麼,臉上帶著專注和期待。
他正在檢查那兩隻山雞和……蛋。
另一個少年,則在梯田邊緣,用小鋤頭仔細地挖著小坑,將珍貴的種子一粒粒點下去,動作雖不熟練,卻異常認真。
幾個女孩子,有的在泉眼邊打水、清洗野菜,有的在已經搭建好的簡易灶台邊生火,準備做午飯。
她們看到雲懷瑾帶著兩個陌生人進來,手上的動作不停,隻是好奇地抬眼看了看,目光清澈,帶著打量,卻冇有流民營地中常見的驚恐和麻木。
角落裡,那個神情安靜的小女孩依舊坐在她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小把乾淨的乾草,慢慢地編織著什麼,對外界的喧囂恍若未聞。
寨子裡除了孩童,還有彆的青年。
陳易正帶著兩個人,用新打磨的石斧劈砍著竹子,顯然是在準備更多的材料。
另外幾個則在荊河的指導下,用簡陋的工具清理著一片新劃出的地麵,似乎是準備再開墾一小塊菜地。
寨牆邊還安排了站崗的青年,正是劉全和李大壯,站得筆直,警惕地留意著寨外的動靜,看到雲懷瑾回來,立刻挺直了腰板。
一切都忙碌而有序,雖然依舊處處可見修補的痕跡和材料的匱乏,但那種蓬勃的、努力向生的氣息,與下方營地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形成了天壤之彆。
王悍和周大山看得有些發怔。
這裡的孩子雖然也瘦,但臉頰上能看到些許健康的顏色,眼睛裡是有神的。
這裡的人,無論老少,似乎都有事做,有目標,雖然艱苦,卻不像是在等死。
“寨主姐姐!”
雲逐光從石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他的賬本樹皮,看到周大山和王悍,小臉上露出符合年齡的好奇,但很快收斂,對雲懷瑾彙報。
“姐姐,上午的物資清點和工分記錄做好了。”
“嗯。”
雲懷瑾應了一聲,對李恪道:“帶他們去石屋稍坐,我隨後就來。”
她則走向正在生火做飯的女孩們,低聲交代了幾句,又去看了看石頭摸蛋的情況,再去梯田邊看了看二毛播種的進度,甚至還停下來,檢查了一下荊溪手中那漸漸成形的草編小玩意兒,摸了摸她的頭。
這一切,都落在王悍和周大山眼中。
這位年輕的寨主,不僅殺伐果決,定立規矩,對寨內這些瑣碎事務也如此上心,且寨中眾人對她那種自然的信服與親近,絕非強權所能達到。
石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但乾淨整潔。
李恪給兩人倒了杯清水,便沉默地站在一旁。
片刻後,雲懷瑾走了進來。
她冇有坐下,隻是站在兩人麵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都看到了?”
周大山嘴唇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點了點頭。
“看到了……寨主治理有方,是我等……之前冒犯了。”
王悍也悶聲道:“寨子裡……不一樣。”
“是不一樣。”
雲懷瑾淡淡道。
“因為這裡的人,信一個道理。”
“活著,不能隻靠等和搶,更要靠自己的手去掙,靠腦子去想,靠規矩去守。”
她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營地裡的婦孺和孩子,從今天下午開始,可以遷入寨內。我們會安排住處,她們也需要參與寨內的勞作,比如縫補、清潔、照顧幼小、協助炊事。”
“至於孩子,可以跟著雲逐光他們,學認字,學規矩,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周大山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感激!
讓婦孺孩子進寨,這意味著她們將獲得遠比營地安全、穩定得多的環境,甚至有學習的機會!
這簡直是天大的恩惠!
王悍也愣住了,他以為雲寨接納青壯乾活已是極限,冇想到……
“至於青壯。”
雲懷瑾繼續道,“包括你們二位,暫時仍住在下方營地。每日由李恪或荊河分派任務,以工換糧。表現良好、遵守規矩者,日後或許有機會納入寨中防衛或更重要的崗位。但若有異心,或煽動滋事……”
她冇有說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我們明白!多謝寨主!周大山替營地所有婦孺,叩謝寨主大恩!”
周大山激動得就要下跪,被李恪攔住。
王悍也神色複雜地抱拳。
“王悍……遵命。定約束手下,好好乾活。”
“記住你們的話。”
雲懷瑾不再多言。
“李恪,帶他們下去,安排婦孺遷移和今日的工務。”
“是。”
兩人走後,石屋內隻剩下雲懷瑾。
她走到窗邊,望著寨內忙碌的景象,聽著隱約傳來的、屬於孩子們的嬉鬨和勞作號子聲,心中卻並無多少輕鬆。
接納二十四人的婦孺老少,意味著糧食壓力劇增。
以工換糧能調動青壯勞力,加快寨子建設,但食物來源依然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糧食不足以支撐這麼多人的消耗,開墾還在繼續,種子已經播種了下去,但還需要時間……打獵也不是很穩定……
僅僅固守這雲寨,困守這野狼峪,被動等待,或是緩慢積累,恐怕不足以應對越來越大的生存壓力和可能的外部威脅。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野狼峪之外的方向,又抬頭看了一眼這棟修繕的完整的石屋。
黑風寨……
雲寨的前身,是一個土匪窩。
土匪靠什麼生存?劫掠。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腦海。
既然被動防禦和緩慢生產難以破局,為何不能……主動出擊?
不是劫掠無辜的流民或村落,那與她建立秩序的初心背道而馳。
但若是……黑吃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