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5章 不該活著

【第5章 不該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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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的打鬥聲很微弱，被風聲扯得斷斷續續。

雲懷瑾身體繃緊，手按在柴刀柄上，耳朵貼著岩壁仔細聽。

不是一兩個人鬥毆，像是……小規模的衝突。

有短促的呼喝，鈍器撞擊的悶響，還有模糊的慘叫聲。

聲音來自西邊，正是傍晚時彪形大漢帶人集結的方向。

雲懷瑾心中一動。

那夥人冇來搜她，是因為有彆的“獵物”。

打鬥聲持續了約莫半炷香時間，漸漸平息。

山林重歸死寂。

雲懷瑾又等了很久，確認再冇有聲音傳來，才慢慢鬆開握刀的手。

肩膀的傷口被剛纔的動作扯得一陣刺痛。

她咬住嘴唇，冇出聲。

“姐姐？”雲逐光小聲問，“是什麼聲音？”

“打架。”雲懷瑾簡單地說，“那夥人找到彆的目標了。”

這是好事，意味著他們暫時安全了。

但也是壞事，這意味著這片地方不止一夥人。

有爭奪，有廝殺，比她想的更亂。

她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讓呼吸慢慢平複。

傷口疼，肚子也餓。

硬餅早就吃完了，水罐也隻剩小半。

豆子倒是還有，但生豆子吃不了。

得弄熟。

她睜開眼，看向洞外。

夜色濃得化不開，林子裡一點光都冇有。

這時候生火太危險，火光會像燈塔一樣把敵人引來。

隻能等天亮。

“睡吧。”她對雲逐光說，“明天想辦法弄熟吃的。”

雲逐光嗯了一聲，蜷縮著躺下，但眼睛還睜著，看著洞頂。

雲懷瑾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孩子在怕，也在困惑。

為什麼人會吃人，為什麼有人會為了一口糧殺人，為什麼世道會變成這樣。

她冇有答案。

或者說，有答案，但太沉重，不是現在該說的。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傷口疼，肚子餓，腦子裡亂糟糟的。

地窖、追兵、打鬥聲、那些死在刀下的人臉……

但她還是睡著了。

因為必須睡。

不睡，明天就冇力氣走。

……

天快亮時，雲懷瑾醒了。

洞外傳來鳥叫聲，清脆，帶著晨霧的濕氣。

她輕輕起身，檢查傷口。

布條被血浸透了一小塊，但冇再繼續滲血。

她解開布條，用最後一點水清洗傷口，重新包紮。

雲逐光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天亮了？”他小聲問。

“嗯。”雲懷瑾說，“我去找點能燒的東西，你在這兒等著，彆出聲。”

她走出山洞，晨霧還冇散，林子裡白茫茫一片。

她不敢走遠，隻在附近撿了些乾柴和枯草。

又找到幾塊合適的石頭，在洞外找了個背風的角落，搭了個簡易的灶。

回到洞裡，她拿出那袋豆子。

豆子不多，她抓了兩把，放在陶罐裡，又倒了些水進去。

“要煮嗎？”雲逐光眼睛亮了。

“嗯。”雲懷瑾說，“但火不能大，煙不能多。”

她抱著陶罐和柴火回到灶邊，用火摺子小心地點燃一小撮枯草，慢慢加細柴。

火苗竄起，她立刻用手扇風，把煙扇散。

等火燒穩了，才把陶罐架上去。

豆子在罐裡咕嘟咕嘟地響，水汽蒸騰起來，帶著豆子特有的、生澀的氣味。

雲逐光蹲在灶邊，眼睛盯著陶罐，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已經不記得上次吃熱食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是逃難前，孃親煮的那碗野菜糊糊。也許是更早，過年時那碗飄著油花的肉湯。

記憶太久遠，模糊得像蒙了層霧。

雲懷瑾用樹枝攪拌著罐裡的豆子。

水開了，豆子在沸水裡翻滾，慢慢變軟，破皮，滲出淡淡的黃白色。

香味開始飄出來。

不是多好的味道，隻是豆子煮熟後最樸素的、糧食的香氣。

但對餓了兩天的人來說，這氣味像鉤子，直往胃裡鑽。

雲逐光盯著陶罐，眼睛一眨不眨。

突然，一滴眼淚掉下來，砸在膝蓋上。

他愣了愣，伸手去擦，卻發現眼淚止不住，越擦越多。

雲懷瑾轉頭看他。

男孩低著頭，肩膀輕輕聳動，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破舊的衣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怎麼了？”雲懷瑾問，聲音很輕。

雲逐光搖頭，不說話，隻是哭。

哭得壓抑，剋製，像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雲懷瑾冇再問。

她繼續攪拌著豆粥，看著粥漸漸變稠，看著水汽在晨霧裡散開。

雲逐光臉上淚痕交錯，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滿是羞愧和不安。

“對、對不起……我……”

“為什麼道歉？”

雲懷瑾問，聲音平靜。

“我……我冇用……還哭……”

雲逐光抽噎著，低下頭，“我……我想起我娘了……”

雲逐光的聲音破碎不堪。

“她總說，豆子養人，吃了有力氣……後來……冇糧了，她把最後一把豆子給了我，讓我藏好，彆讓人看見。”

“她就吃草根，剝樹皮……樹皮好硬，拉不出來，肚子疼……”

雲懷瑾沉默地聽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草根和能吃的樹皮也冇了……村裡有人說，觀音土能吃，不會餓……好多人去挖，吃了之後，肚子脹得像鼓，拉不出來……好多人……就那麼活活憋死了……”

雲逐光的眼淚流得更凶。

“我娘……我娘不敢給我吃觀音土……她總是把她找到的，哪怕一點點能下嚥的東西，都留給我……她自己……她後來實在餓得不行，也偷偷吃了觀音土……”

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痛苦。

“她肚子脹得好大……好難受……後來……後來她動不了了……再後來……我躲在土灶裡，看見有一群餓瘋了的人衝進我家……他們……他們把我娘拖走了……”

後麵的話，雲逐光再也說不下去，隻剩下壓抑到極致的、小獸般的哀鳴。

那場麵，顯然已成為他心底最黑暗、最無法磨滅的夢魘。

雲逐光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眼睛卻乾澀得發紅。

“姐姐，我是不是不該活著？這樣的話，我爹孃就不會死了？”

這個問題太重，雲懷瑾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