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9章 入寨

【第49章 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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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等人早已嚇破了膽，哪裡還敢有半點異動，甚至連侯三的屍體都不敢多看一眼，隻是畏畏縮縮地聚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

另外三個流民也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生怕被落下。

文瀾看著雲懷瑾走向狼屍的背影，又看看地上侯三的死狀，再環視周圍這些被徹底震懾、失去了所有氣焰的流民同伴，心中五味雜陳。

恐懼、後怕、震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清明。

這位雲寨寨主，年輕得過分，手段卻冷酷果決如斯。

她建立的規矩，第一條便是不可觸碰的人倫底線。

跟著她，或許殘酷，但至少有序。

比侯三那套純粹弱肉強食的野獸法則，似乎多了點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拉了拉還在發抖的陳易，低聲道：“走，跟上。”

……

夕陽的餘暉給蜿蜒的山路鍍上一層疲憊的金色。

一行人影，沉默地行走在返回雲寨的陡峭石階上。

走在最前麵的是雲懷瑾，步伐依舊沉穩，彷彿剛纔那雷霆一擊並未消耗她絲毫心力，隻是衣角沾染的幾點暗紅，昭示著方纔的殺戮。

李恪和荊河一左一右稍後，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目光不時掃過身後的隊伍。

最引人注目的是荊河。

這個力大無窮的少年，左右肩膀各扛著一頭體型最大的狼屍。

狼屍軟塌塌地搭在他肩上，狼頭隨著他的步伐晃動，滴落的血珠在他身後留下一串暗紅的印記。

他步履穩健，甚至還能分心留意腳下的陡峭。

另外六頭狼的屍體，則被分配給了新加入的流民們。

雲懷瑾的指令簡單直接。

兩人一組，用找到的堅韌藤蔓捆住狼腿，用木棍穿過，抬著走。

趙四和另一個侯三的手臂受傷的手下王老五分到一頭。

趙四臉色依舊慘白，抬著狼腿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累還是怕。

文瀾和陳易分到一頭較小的狼，文瀾雖然餓得發虛，但咬著牙一聲不吭，與陳易合力扛起。

剩下四頭，由另外四個流民兩人一組負責。

起初，看著這些剛剛還在撕咬同類的野獸屍體，流民們都有些瑟縮和不適。

但當雲懷瑾平靜地說出“這是肉，是皮，是筋。扛回去，纔有份”時，求生的本能和對食物的渴望壓倒了恐懼與噁心。

他們笨拙地捆綁，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狼屍壓彎了他們的腰。

一路無話，隻有沉重的喘息、腳步聲和狼屍偶爾摩擦地麵的沙沙聲。

氣氛壓抑而古怪。

新來的流民們偷偷打量著前方雲寨眾人的背影，尤其是那個單薄卻可怕的少女寨主，心中充滿了敬畏、恐懼和茫然。

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侯三血淋淋的下場，讓他們連交頭接耳的勇氣都冇有。

終於，熟悉的、經過修補的雲寨寨門，出現在山路儘頭。

夕陽恰好落在寨門後的瞭望台邊緣，將粗糙的木石輪廓染成溫暖的橘色。

寨門虛掩著，門樓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尖，努力向外張望。

那是擔任今日崗哨的雲逐光。

遠遠看到姐姐和李恪、荊河的身影，以及他們身後那串扛著龐然大物的陌生身影，雲逐光眼睛一亮，立刻舉起手中的竹哨，用力吹響。

“咻——咻——！”

兩聲短促的哨音，在傍晚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

安全，返回。

哨音剛落，寨門被從裡麵拉開。

荊河率先扛著兩頭巨狼踏入，身影幾乎堵住了門洞。

緊接著是雲懷瑾和李恪。

當後麵的流民們扛著狼屍，帶著一身血腥和狼狽，忐忑不安地跟著跨進寨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所有人，包括心思活絡的文瀾，都瞬間怔住了，甚至忘記了肩膀上的重負和心中的惶恐。

冇有想象中的烏煙瘴氣、匪氣橫生，更冇有破敗臟亂。

眼前是一片雖然簡陋，卻異常整潔有序的景象。

中央的空地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靠近石屋的地方，用石塊整齊地壘著一小堆一小堆的乾柴。

遠處那片梯田裡，嫩綠的豆苗和蔓菁秧在晚風中輕輕搖曳，雖然稀疏，卻生機勃勃。

最顯眼的是西北角，那裡有兩個用樹枝和破布簡單遮擋的規整坑洞，雖然不明白用途，但顯然是有意為之。

幾個年紀較小的女孩子正在泉眼邊清洗著野菜和幾個破陶罐，動作麻利。

石屋門口，一個看起來隻有六七歲、神情有些呆滯的小女孩安靜地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手裡無意識地擺弄著一片乾淨的樹葉。

聽到動靜，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空茫地掃過進來的人群，又低下頭去。

而最讓流民們震撼的，是寨子裡這些人的狀態。

雲寨的孩子們，雖然衣衫同樣破舊，但臉上冇有流民那種深入骨髓的饑餓與絕望的灰敗，眼神是清亮的，帶著好奇和警惕打量著新來者，卻冇有過多的恐懼。

那個吹哨的小男孩跑下門樓，先是對著雲懷瑾露出一個依賴而驕傲的笑容，然後便像個真正的小管事一樣，開始清點進來的人和……狼屍數量，嘴裡還低聲唸叨著什麼，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數字。

“一、二、三……八！姐姐，打了八隻狼！”

雲逐光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嗯。”

雲懷瑾應了一聲，對李恪道。

“阿醜，安排他們把狼屍放到那邊空地，遠離水源和居住區。荊河，帶幾個人，準備開始處理。”

“是！”

隨著雲懷瑾一聲令下，整個雲寨如同精密的齒輪，有條不紊地轉動起來。

荊河放下肩上的巨狼，招呼著石頭和其他幾個大孩子去拿處理皮毛和分割肉塊的簡陋工具。

李恪則指揮著趙四等流民將扛回來的狼屍堆放到指定位置。

流民們機械地執行著命令，心神卻依舊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

這哪裡是什麼土匪窩啊？

女孩子們都好奇地圍了過來，看到堆在一起的、毛茸茸血淋淋的狼屍，膽子小的如小丫，嚇得往後縮了縮，躲到了石頭身後。

膽子大些的，則指著狼屍小聲議論。

“哇，好大的狼！河哥真厲害！”

“這皮毛……能做好暖的褥子吧？”

“肉……好多肉！夠吃好久了吧？”

一個女孩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渴望。

“寨主姐姐說狼肉可能有點柴，要好好煮……”

另一個稍大點的女孩顯然聽雲懷瑾說過。

她們的對話自然而日常，彷彿在討論今天挖到了什麼野菜，而不是麵對一堆剛剛死去的猛獸。

這種態度，與流民們麵對狼屍時的恐懼和狼群帶來的心理陰影，形成了鮮明對比。

文瀾默默放下肩上的狼腿，揉了揉痠痛的肩膀，目光複雜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