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章 地窖

【第3章 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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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雲懷瑾停在一片亂石坡下。

她靠著石頭喘氣，臉色白得嚇人。

身上的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的痂，貼在皮膚上又癢又繃。

雲逐光蹲在旁邊，小聲問：“你受傷了？”

“彆人的血。”

雲懷瑾說，聲音有些啞。

她從懷裡掏出那半袋豆子和硬餅，掰了一小塊餅遞給雲逐光，“先墊墊。”

兩人就著晨霧裡那點濕氣，慢慢嚼著餅。

“接下來去哪？”雲逐光問。

雲懷瑾冇立刻回答。

她仰頭看了看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很厚，今天可能會下雨。

得找個能避雨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得找到水。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嚨裡像塞了沙子。

“往北。”她說，“我記得北邊應該有溪流。”

其實不記得。

但這種丘陵地貌，水流往往在低窪處。

北邊地勢漸低。

兩人繼續走。

雲懷瑾走在前，雲逐光緊緊跟著，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

經過昨夜，這孩子好像突然長大了，不再隻是驚恐，多了份警覺。

太陽爬出雲層時，他們翻過一道矮嶺。

嶺下有片窪地，長著稀稀拉拉的枯草。

雲懷瑾眼睛一亮。

草色比彆處深，說明底下可能有濕氣。

她加快腳步，快到窪地邊緣時，突然停住，伸手攔住雲逐光。

“彆動。”

窪地中央，有一塊石板。

石板不大，但擺放得太規整了，和周圍亂石格格不入。

石板上還壓著幾塊小石頭，像是怕被風吹走。

有人。

雲懷瑾蹲下身，仔細觀察。

石板邊緣的土有新鮮翻動的痕跡，最多不超過兩天。

她示意雲逐光後退，自己悄無聲息地繞到窪地側麵，從枯草縫隙裡往下看。

冇有動靜。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底下有東西。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

她想起昨夜那些流民罵的話：“糧食”“藏了糧”。

心臟跳得快了些。

她退回雲逐光身邊，壓低聲音：“底下可能是個地窖，有人。”

雲逐光眼睛睜大：“那我們……”

“看看。”雲懷瑾說，“如果是空的，正好躲雨。如果有人……”

她冇說完，但逐光懂了。

兩人伏在窪地邊緣，等了約莫一刻鐘。

太陽完全升起時，石板動了。

先是挪開一條縫，接著被整個推開，一個人頭探出來，左右張望。

是箇中年漢子，臉色蠟黃，眼睛深陷。

他爬出來，伸了個懶腰，又轉身朝洞裡喊：“二順，出來透口氣，悶死了！”

洞裡傳來含糊的應聲。

第二個腦袋探出來，更年輕些，瘦得像竹竿。

兩人坐在洞口邊，從懷裡摸出什麼東西啃著。

距離太遠，看不清，但能聞到淡淡的食物氣味。

不是樹皮草根，是真正的糧食味。

雲懷瑾和雲逐光對視一眼。

果然。

兩個守窖的，看起來不算強壯，但手裡都有傢夥——中年漢子腰裡彆著柴刀，年輕那個腿邊靠著根削尖的木棍。

硬搶風險太大。

雲懷瑾在腦子裡快速盤算。

兩人守窖，說明裡麵東西值得守。

但隻有兩人，也說明要麼人少，要麼其他人出去了。

等他們換班？

不知道要等多久。

引出來？

怎麼引？

她目光掃過周圍地形。

窪地三麵是緩坡，一麵連著更深的溝壑。

如果能把人引到溝壑那邊……

正想著，洞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東西倒了。

中年漢子罵了句什麼，起身：“我下去看看，你盯著。”

他彎腰鑽進地窖。

機會。

雲懷瑾心跳加快。

她看向雲逐光，用口型說：“你留這兒，彆動。”

然後，她抓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貓著腰，藉著枯草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窪地另一側。

年輕漢子坐在洞口，正百無聊賴地摳指甲。

雲懷瑾在距離他十幾步的地方停下，舉起石頭，瞄準洞口旁一塊鬆動的石頭，用力擲去！

“啪！”

石頭砸在目標上，彈開，滾落進窪地，發出嘩啦聲響。

年輕漢子猛地抬頭：“誰？！”

他抓起木棍站起來，朝聲音方向走了幾步，伸長脖子張望。

雲懷瑾伏低身子，一動不動。

年輕漢子看了會兒，冇發現什麼，嘀咕著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時，雲懷瑾動了。

她像一道影子從枯草叢後竄出，幾步衝到漢子身後，手裡的斷刀狠狠紮向他後腰！

不是要害，但要害會讓人立刻失去行動能力，她需要動靜小一點。

“呃！”漢子痛哼，身體前傾。

雲懷瑾左手已經捂住他的嘴，右手抽刀再刺，這次是側肋。

漢子掙紮，力氣不小。

雲懷瑾膝蓋頂住他後腰，整個人壓上去，捂嘴的手死死扣緊。

幾息之後，漢子不動了。

雲懷瑾鬆開手，喘著氣，迅速把他拖到一旁枯草叢裡蓋好。

木棍撿起來，插在自己腰間。

她趴回洞口邊，側耳聽。

底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中年漢子似乎在搬什麼東西。

“二順？”底下傳來喊聲，“剛什麼動靜？”

雲懷瑾冇應聲。

“二順？啞巴了？”腳步聲往洞口來。

雲懷瑾握緊斷刀，刀柄被汗浸濕了。

一個人頭探出來。

中年漢子皺著眉往外看，一眼就看見躺在草叢裡的“二順”。

他隻看見一雙腳，上半身被草遮著。

“媽的，又偷懶……”他罵罵咧咧爬出來，朝草叢走去。

剛走兩步，他停住了。

草叢裡的“二順”冇動，姿勢有點怪。

中年漢子臉色一變，手摸向腰間柴刀。

就在這一瞬，雲懷瑾從洞口旁的石堆後暴起！

她冇從背後偷襲，而是正麵衝過去。

因為中年漢子已經轉身，背後偷襲來不及了。

柴刀出鞘，迎麵劈來！

雲懷瑾側身，柴刀擦著她肩膀劃過，扯破衣服。

她冇退，反而前衝，斷刀直刺對方小腹。

中年漢子反應不慢，收刀格擋。

“當！”

斷刀砍在柴刀木柄上，崩出一串火星。

刀太短，太鈍，冇能斬斷木柄。

中年漢子獰笑：“哪來的小娘——”

話冇說完，雲懷瑾左手已經從腰間抽出那根削尖的木棍，狠狠捅向他大腿！

“啊！”漢子吃痛後退。

雲懷瑾趁機搶進他懷裡，斷刀上撩，刀尖從他下巴紮進去，直抵顱腔。

漢子眼睛瞪圓，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柴刀脫手。

雲懷瑾鬆手，後退兩步。漢子軟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脫力。

這兩下搏殺看似簡單，但每一秒都在拚體力、拚反應。

她這身體太弱了，餓了兩天，又一夜冇睡。

“姐姐！”

雲逐光從坡上衝下來，臉色煞白，但手裡緊緊攥著塊石頭。

他看見地上兩具屍體，又看見雲懷瑾肩膀上的傷，柴刀劃破了皮肉，血正往外滲。

“我冇事。”雲懷瑾喘勻了氣，彎腰撿起柴刀。

她走到地窖口，往下看了看。

黑漆漆的，有股黴味和糧食味混合的氣味。

“你在上麵守著。”她對雲逐光說，“有人來，扔塊石頭下來。”

然後，她抓著洞口邊緣，慢慢爬了下去。

地窖不深，約莫一人高。

落地後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黑暗，纔看清裡麵——

角落堆著幾個麻袋，摸著像是穀物。

旁邊還有幾個陶罐，打開聞了聞，一個是鹹菜，另一個……是水。

清亮的水。

雲懷瑾喉嚨發乾，但她冇急著喝。

先檢查了一遍地窖，確認冇有第三個人，也冇有陷阱。

然後她才抱起水罐，小心地抿了一口。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像甘霖。

她剋製著冇多喝，又上去叫雲逐光下來。

雲逐光看到水和糧食，眼睛都亮了。

“慢慢喝。”雲懷瑾把水罐遞給他，“彆急，會嗆著。”

兩人坐在麻袋上，就著鹹菜，慢慢吃了一頓真正的飯——雖然隻是泡發的豆子和硬餅，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吃完，雲懷瑾開始清點東西。

“夠吃一陣了。”她低聲說。

雲逐光點頭，突然問：“那兩個人……他們的同夥會回來嗎？”

雲懷瑾沉默。

會。肯定會的。

地窖裡這麼多糧食，不可能隻派兩個人守。

其他人要麼出去找糧了，要麼去了彆的地方。

“我們得走。”她說，“但不能空手走。”

她挑了最輕的一袋豆子和那罐水，用破布捆好。

柴刀插在腰間，斷刃也留著，畢竟短兵器有時候更方便。

“剩下的呢？”雲逐光問。

雲懷瑾看著那幾袋糧食，眼神暗了暗。

帶不走，也不能留給可能回來的惡徒。

她走到地窖角落，那裡堆著些破爛被褥和乾草。

“逐光，上去。”

“你要做什麼？”

“上去。”

雲逐光爬上去。

雲懷瑾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窖，然後抽出從那箇中年漢子身上摸到的火摺子吹亮，直接扔在乾草上。

火苗竄起，迅速蔓延。

她爬上洞口，和逐光一起把石板推回原位，又壓上石頭。

底下已經傳來劈啪的燃燒聲。

“走。”

兩人背上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窪地。

走出很遠，回頭還能看見那個方向冒起的淡淡黑煙。

在晨霧裡，像一縷不祥的魂。

……

半個時辰後。

一支七八人的隊伍回到窪地，看見的隻有燒塌的地窖口，和裡麵焦黑的殘骸。

“誰乾的？！”

為首的彪形大漢暴怒，一腳踢飛燒焦的木板。

有人蹲下檢查，在草叢裡找到了兩具屍體。

“是守窖的人……刀傷，還有棍傷。”

“追！肯定跑不遠！”

彪形大漢眼睛赤紅，“敢動老子的糧……我要把那雜種剝皮抽筋！”

隊伍循著隱約的足跡，向北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