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80章 下一個陳庸嗎？

“梁郡軍民人等聽真——！”

“自即日起，本城更名——‘雲中城’！歸‘雲寨’轄治！”

第一句，就讓下麵的人群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改名了！雲中城！

“為保境安民，特頒《安民告示》，約法三章！”

念告示的漢子聲音拔高，壓下了嘈雜。

“其一：殺人者，死！傷人及盜者，抵罪！”

“其二：明日起開倉放糧，以工代賑！”

“凡城中貧戶、流民，可至城主府門前登記造冊，每日憑冊領取定額口糧！同時，須參與城牆修補、街道清理、屍骸掩埋等勞作！”

“其三：原梁郡郡兵，願留者，經考覈可整編入軍，待遇等同！願去者，發放三日口糧，遣散出城，不得再於雲中城境內為匪為盜！”

三條唸完，場麵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更大的聲浪轟然掀起！

“開……開倉放糧？！”

一個麵黃肌瘦、抱著孩子的婦人猛地抬起頭，臟汙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聲音尖得變了調。

“真的……真的給糧？！”

“以工代賑……有活乾，就有飯吃？”一個老乞丐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一點光。

“郡兵……還能留下？待遇一樣？”

幾個縮在人群邊緣、穿著破爛郡兵號衣、顯然是昨夜僥倖逃脫的散兵，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閃過驚疑和一絲希望。

“約法三章……殺人償命，偷盜抵罪……”

一個穿著綢衫、但衣服上沾著灰泥、顯然昨夜也受了驚嚇的小店主，低聲唸叨著，緊繃的臉上微微鬆弛了些。

這告示，冇有文縐縐的官樣文章，冇有空泛的安撫許諾。

每一條，都砸在最實際的痛點——吃飯、活命、秩序、出路。

對於在陳庸、張烈治下早已麻木、隻求苟活的梁郡百姓來說，這簡單粗暴的三條，比任何天花亂墜的承諾都更有力量。

恐慌，依然存在。

對這個陌生“雲寨”的疑慮，遠未消散。

但在這死水般的絕望和恐懼中，這三條告示，就像投入潭中的三塊巨石，激起了劇烈的、帶著生氣的波瀾。

希望，哪怕再微弱、再不確定，終究是被點燃了。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急切地向張貼告示的隊員打聽登記點在哪兒，有人小聲議論著“雲中城”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有人則猶猶豫豫，想靠近又不敢。

負責張貼和宣讀的隊員們，按照事先的吩咐，冇有過多解釋，隻是指著告示，反覆強調關鍵資訊，並告知明日設立的登記點位置。

一種混亂但有序的、帶著新生氣的忙碌，開始取代昨夜那純粹的殺伐和死寂，在城中大街小巷蔓延開來。

……

周府，內宅書房。

周文煥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裡，手裡捏著一隻溫熱的茶盞，指尖卻微微發涼。

他麵前的桌案上，同樣攤開著一份手下剛剛抄錄回來的《安民告示》全文。

字跡工整，內容一字不差。

他已經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臉上那種慣常的、屬於成功商賈的精明和沉穩，就碎裂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的驚疑和凝重。

周延年站在父親身側，同樣看著那告示，嘴角卻掛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混合著鄙夷和僥倖的冷笑。

“父親，您看。”

周延年指著告示，“約法三章？開倉放糧？整編郡兵？哼，聽起來倒是像模像樣，頗有古之仁政遺風。”

他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可這雲寨是什麼？不過是一夥近幾個月纔在豫南山林裡冒頭的匪……勢力罷了！僥倖靠著陰謀詭計、裡應外合，拿下了梁郡，就真以為自己能坐穩這江山了？”

“奪城或許靠狠、靠詐，可經營一座城池，尤其是梁郡這樣的大城，豈是光會打打殺殺就夠的？”

“錢糧從何持續？民心如何真正歸附？各方關係如何梳理？舊有盤根錯節的利益如何擺平？”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正確，語氣也越發篤定。

“依我看，這雲寨寨主，不過又是一個驟得大位的‘陳庸’罷了！”

“甚至可能還不如陳庸！陳庸至少懂得如何與地方豪族、與商戶周旋，懂得維持表麵的平衡。而這雲寨……哼，怕是隻會照搬山溝裡那套非打即殺的規矩，用不了多久，必定內外交困，自亂陣腳！”

周文煥冇有立刻迴應兒子的話。

他隻是沉默著，目光死死盯著告示上那“雲中城”三個字，以及那三條簡潔到近乎冷酷的條款。

半晌，他才緩緩放下茶盞，瓷器底座與桌麵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延年。”

周文煥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周延年一愣：“父親？”

周文煥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那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縱容或點撥，隻剩下冰冷的審視。

“你隻看到這告示內容簡單，卻看不到這簡單背後的東西。”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告示上。

“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盜者抵罪。其餘前朝苛法，一概廢除。”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要用最粗暴、但也最有效的方式，在最短時間內樹立權威，穩定秩序！”

“亂世用重典，這是最快讓百姓知道‘現在誰說了算、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的辦法！這不是山大王分贓的規矩，這是……立國建製的雛形！”

周延年臉色微變。

周文煥的手指移到第二條。

“開倉放糧，以工代賑。這直接抓住百姓最怕的饑荒！”

“一邊給活路，一邊用勞作捆綁，既能迅速收攏流民貧戶的人心，又能利用這些人手修複城池、清理戰場、恢複生產！一舉數得！這是隻會打殺的土匪能想出來的？”

他的手指最後點在第三條。

“整編郡兵，去留自便。”

“這既給了降兵出路，分化瓦解，又能迅速補充兵源，還能將不願留者禮送出境，避免在城內生亂。思路清晰，手段老辣！”

周文煥深吸一口氣，靠回椅背，臉上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後怕。

“更名‘雲中城’……這是要徹底抹去大燕和舊梁郡的印記，打上自己的烙印。”

“還有。”

他想起胡管事回來複命時，轉述的那位“新城主”對周家“心意”的迴應——收下禮物，表示感謝，承諾稍後詳談，但絕口不提具體合作或給予任何實質允諾。

“這位新城主，對我們周家的試探，迴應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麵子，又冇讓半點裡子。這分寸拿捏……”

周文煥搖了搖頭，看向兒子，眼神複雜。

“延年，現在你還覺得，這位雲寨寨主……不，雲中城城主，隻是下一個‘陳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