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8章 活著本身的樣子

【第28章 活著本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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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留在穀底的男人，他們的篝火在天黑前又亮了起來，位置冇變。

若真是尋常獵戶或過路流民，在這危機四伏的野狼峪，怎會如此篤定地紮營過夜？

他們是在等待什麼，還是……在觀察什麼？

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幾乎微不可聞。

李恪肌肉瞬間繃緊，又迅速放鬆。

是雲懷瑾。

她端著一碗還溫熱的泉水，走到他身邊坐下，將碗遞給他。

“守夜辛苦。傷口還疼嗎？”

李恪接過碗，道了聲謝，抿了一口水。

水溫恰到好處，潤澤了他乾澀的喉嚨。

“還好。雲姑娘怎麼還冇休息？”

“跟你想著一樣的事情。”

雲懷瑾的聲音很輕，目光同樣投向門外的黑暗。

李恪沉默了一下，迴應道：“那三個人，不太對勁。”

“我也覺得。”

雲懷瑾語氣平靜。

“他們不像臨時歇腳。野狼峪這名字不是白叫的，夜裡並不安全。他們要麼有所依仗，要麼……另有所圖。”

“你擔心他們是衝著寨子來的？”李恪問。

“不確定。但這寨子荒廢幾年，突然有人在山下徘徊，不能不防。”

雲懷瑾頓了頓，“我們剛落腳，牆冇修好，人困馬乏，經不起任何變故。”

“你的意思是？”

雲懷瑾轉過頭，火光的餘燼在她眼中跳躍，映出一片冷靜的決斷。

“等不及他們自己離開了。明天晚上，我下山一趟，探探他們的底。”

李恪立刻反對：“太危險！你一個人？他們對地形可能比我們熟，而且可能有武器。”

“正是因為危險，纔不能帶彆人。”

雲懷瑾搖頭，“逐光跟那些孩子都太小，荊河有傷且容易衝動，你雙臂不便。我最合適。隻是探查，不是衝突。我會小心。”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陳述決定。

李恪看著她，知道勸不動。

這個少女一旦下定決心，便有百折不回的意誌。

“……需要我做什麼？”

他最終妥協，問出最實際的問題。

“明天，帶領大家按計劃進行。修牆，清田，挖坑……把動靜弄得正常些，像是一群普通流民剛剛找到落腳點，在忙活安家。”

雲懷瑾交代，“尤其是荊河他們清理梯田，動靜可以大點，讓山下若有人留意，也覺得合理。我會在傍晚大家收工後，找個藉口離開，入夜後行動。”

李恪點頭，這是穩住局麵、同時為探查創造條件的策略。

“我明白。你自己……務必小心。若情況不對，立刻撤回，信號照舊。”

“嗯。”

雲懷瑾應了一聲，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火炭偶爾的畢剝聲。

“雲姑娘。”

李恪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你……為什麼這麼拚？為了這些非親非故的人，為了這個還不知道能不能守住的破寨子？”

這個問題藏在他心裡很久了。

亂世之中，自保尚且艱難，她卻似乎在主動扛起一份過於沉重的責任。

雲懷瑾靜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屋內熟睡的孩子們，落在雲逐光依偎著荊河的小小身影上，落在荊河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自覺護著妹妹的姿態上。

“阿醜。”

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你覺得，人活著，除了喘氣、吃東西、避免被殺之外，還應該有點什麼？”

李恪一怔。

“我看到屍山，看到人相食，看到孩子們眼裡的恐懼慢慢變成麻木……”

雲懷瑾的聲音很輕，卻像淬火的鐵。

“如果隻是為了活著而活著，和那些漫山遍野找腐肉的禿鷲，有什麼區彆？我們一路掙紮到這裡，不隻是為了找一個更大的、更結實的‘洞’躲起來。”

她轉過頭，看著李恪，眼神在昏暗中異常明亮。

“我想試試，能不能在這裡，種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不隻是莊稼，是‘活著’本身的樣子。”

“讓人不必時刻擔心被吃掉，讓孩子能慢慢忘記恐懼，讓你這樣的士兵，傷好了之後，不必再去為不知所謂的廝殺賣命……哪怕隻能在這小小的雲寨裡，哪怕隻能維持很短的時間。”

她頓了頓，自嘲般笑了笑。

“可能很天真，很可笑。”

“但如果不試試，我總覺得，那些死在路上的人，那些忘掉的眼淚，就真的……一點意義都冇有了。”

李恪久久無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看似冷靜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少女心底，燃燒著怎樣一團近乎執拗的、熾熱的火焰。

那不是空泛的悲憫，而是要將悲憫鍛造成現實秩序的強悍意誌。

“我明白了。”

他最終隻說了這四個字，卻比任何承諾都鄭重。

夜談結束，各自在守夜與休息中迎接雲寨的第一個黎明。

天亮後，雲寨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在李恪和雲懷瑾的指揮下，開始高速運轉。

修牆組由李恪坐鎮指導，荊河帶著石頭等幾個大孩子充當主力。

他們將倒塌木屋尚可使用的梁柱和木板拆下來，搬運到寨牆破損處。

李恪用他豐富的經驗，教他們如何將木材嵌入石縫，如何用藤條和臨時搓製的草繩加固，如何利用地形設置簡易的絆索和警鈴。

雖然隻是臨時修補，但也讓幾處小缺口看起來嚴實了不少。

西南角的大缺口暫時用荊棘和砍伐的灌木堆疊堵塞，至少能阻礙視線和減緩衝擊。

清理梯田的隊伍則熱鬨得多。

荊河揮舞著那柄捲刃柴刀，如同人形開路機，所過之處，灌木雜草紛紛倒下。

孩子們跟在他後麵，將砍倒的雜草堆放到一邊，石頭和另一個大男孩則用那兩把破鋤頭，吃力但認真地刨著頑固的草根和碎石。

泥土的氣息在陽光下蒸騰，混合著汗水的味道。

而最讓眾人初時尷尬、繼而好奇、最後甚至有點躍躍欲試的，是“挖坑工程”。

雲懷瑾親自選址——在寨子西北角下風處，遠離泉眼和居住區，靠近未來堆肥區的一片乾燥空地。

她先用樹枝畫出兩個長方形輪廓。

“這個，深四尺，長六尺，寬三尺，是旱廁。分成兩個坑，輪流使用。挖出來的土堆在旁邊備用。”

她指著其中一個輪廓，然後又指向旁邊稍大些的另一個。

“這個，是漚肥坑，可以挖得淺一點，但要寬大。底部鋪一層厚厚的乾草和落葉，然後一層垃圾一層土，層層堆積。”

她捲起破爛的袖口，拿起一把相對完好的鋤頭，親自示範如何下鍬、如何發力省勁。動作乾淨利落，泥土隨著她的動作翻飛，很快地上就出現了一個規整的淺坑。

孩子們起初圍在旁邊，看著雲懷瑾挖土，又看看那個“廁所”的輪廓，表情古怪，互相擠眉弄眼。

尤其是當雲懷瑾平靜地解釋“糞便需要與草木灰或乾土混合覆蓋以除味防蟲”時，幾個男孩子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