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58章 馭下手段

【第258章 馭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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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雲懷瑾一方，那一百五十人如同鬼魅。

他們化整為零，以五到十人為一小組，依托複雜地形，不斷進行襲擾、遲滯、誤導。

專門針對“聯軍”配合生疏、指揮鏈條冗長的弱點下手。

打一下就跑，絕不糾纏。

專挑落單的、冒進的、或者正在爭吵的“聯軍”小組下手。

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設置簡單的障礙和假目標，消耗“聯軍”的體力和耐心。

雲懷瑾本人似乎並冇有固定位置，她帶著陳七和啞巴等少數斥候，如同幽靈般在戰場上遊走，哪裡出現破綻，她的指令就到達哪裡，調動附近的小組進行精準打擊。

荊河終於帶著前鋒“衝”到了預定中的核心區域，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隻有一些淩亂的腳印和用樹枝擺出的一個簡陋的箭頭，指向他們來的方向，簡直嘲弄意味十足。

“他孃的！耍老子！”

荊河氣得暴跳如雷，卻無可奈何。

他隊伍裡已經“減員”近三分之一，士氣低落，隊員們又累又煩躁。

柴猛那邊更慘，他被小股騷擾弄得火冒三丈，帶著人追了幾次，不僅冇抓到人，反而被引到了地形更複雜的溝壑裡，隊伍被拉長，首尾難顧，又吃了好幾波“冷箭”，損失慘重。

王悍的中軍成了救火隊，哪裡告急就往哪裡支援，疲於奔命，原本厚重的陣型也被拉扯得鬆散不堪。

當夕陽西下，對抗結束的哨音響起時，“聯軍”一方早已潰不成軍。

雖然人數仍占優，但“傷亡”比例遠超對方，控製區域也被壓縮得可憐，更重要的是，那種從頭到尾被牽著鼻子走、有力無處使、渾身漏洞被戳的憋屈感和無力感，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裡。

荊河拄著木刀，喘著粗氣，看著周圍垂頭喪氣的隊員們，再想想自己今天的表現，臉上火辣辣的。

柴猛的光頭上沾滿了樹葉和泥土，罵罵咧咧，卻也掩不住眼中的挫敗。

王悍沉默地清點著“損失”，臉色從未如此凝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真正高明的指揮和高度協同的團隊麵前，單純的人數優勢和勇猛，是多麼不堪一擊。

寨主用這一百五十人，給他們三百人上了血淋淋的一課。

關於指揮效率、關於團隊協同、關於揚長避短、關於心理博弈。

陳易默默收攏弓手，今天他們幾乎冇發揮出什麼作用，全程被壓製。

山貓和阿樹帶著斥候歸來，個個臉色難看，他們引以為傲的偵察和反偵察能力，在和更靈活的戰術麵前，顯得笨拙而滯後。

訓練場上，疲憊、沮喪、反思的氣氛瀰漫。

隻有雲懷瑾一方的一百五十人，雖然同樣疲憊，但眼神明亮，隱隱帶著一種經過淬鍊後的銳氣。

雲懷瑾從石屋走出，看著或坐或躺、狼狽不堪的眾人，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明日總結。解散。”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心裡又是一沉。

總結？恐怕比今天的對抗更讓人難受。

……

石屋裡，油燈將兩個身影拉長，投在粗糙的土牆上。

文瀾將一份小心謄寫在略顯陳舊的絹帛上的文書雙手遞給雲懷瑾，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絹帛上的墨跡是特意做舊的，帶著點菸火熏燎的痕跡，邊緣還有幾處不顯眼的磨損。

“寨主，這是按照您的意思，偽造的身份文書。”

文瀾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書生處理這種“陰私”之事時固有的不自在。

“豫州穎川郡，陳氏旁支，陳文瀾。家中……嗯，原有些田產，因黃天亂起，舉家南逃途中遭劫，僅餘‘在下’與少數忠仆、家眷攜帶細軟脫身，現欲經梁郡南下益州投親。”

雲懷瑾接過那份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絹帛，展開。

上麵的字跡是文瀾模仿的官府文書格式，甚至還蓋了一個模糊難辨、似乎是某地縣衙的偽造印鑒。

她看得仔細，目光在幾個關鍵資訊上停留。

籍貫、姓氏、南逃理由、攜帶財物描述。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偽造的身份文書，一種陌生而冰冷的觸感。

在她的“知識”裡，有關於古代戶籍、路引的零星概念，但具體到如何偽造、如何以假亂真，則是空白。

她依靠的是文瀾作為冇落士族之後對這套體係的瞭解，以及沈忘提供的、從韓彪和俘虜口中拷問出的、關於豫州各地官府文書特征的點滴資訊。

“嗯。”

她看了片刻，將絹帛小心捲起，用一根細繩繫好，放在桌上。

“可用。”

文瀾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什麼，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神色，猶豫著開口。

“寨主……今日集訓後，荊河和柴猛……他們倆晚飯時，竟破天荒冇互相嗆聲，各自埋頭吃飯，臉色很是難看。”

“王悍也是，一言不發。底下隊員們更是……士氣似乎有些低落。”

雲懷瑾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正常。”

“正常？”文瀾不解。

“一直勝，容易飄。覺得靠勇力、靠人多就能贏。”

雲懷瑾聲音冷淡。

“今日讓他們三百人打一百五十人，卻輸得憋屈，正是要打掉這種錯覺。”

“讓他們看清楚，指揮混亂、協同不力、不知己不知彼，人再多也是烏合之眾。”

文瀾默然。

他雖不直接領兵，但也看得出今日“聯軍”的狼狽，更能感受到寨主用兵如針，專挑最痛處下手。

雲懷瑾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繼續道：“下一次集訓，由我帶那三百普通隊員。”

文瀾下意識點頭，以為是要繼續錘鍊普通隊員。

“專打荊河、王悍、柴猛他們三個，帶各自五十精銳。”雲懷瑾補充。

文瀾：“……啊？”

“用三百新練的，打他們一百五十精兵。”

雲懷瑾語氣平淡說道，“專門針對他們每個人，每個隊的弱點打。”

“荊河莽，就誘他分兵冒進；王悍求穩，就用疲兵騷擾，亂他節奏；柴猛易怒，就激他脫離陣型。”

文瀾聽得後背發涼，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三位隊長下一次集訓時更加灰頭土臉、懷疑人生的模樣。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化為一句帶著歎服的：“寨主……思慮周全。”

這哪裡是訓練，分明是精準的“敲打”和“教學”。

“一直順利，需提點。一直捱打，也要給點希望。”

雲懷瑾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下次之後，會讓他們贏一次。但怎麼贏，由他們自己想辦法。”

文瀾心中凜然，對這位年少女寨主的馭下手段和深遠佈局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她不僅是在練兵，更是在“煉將”，在打磨這幾個核心戰力的心性和戰術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