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52章 野狗搶食而已

【第252章 野狗搶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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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丘，黃天營中軍大帳。

帳內瀰漫著一股劣質熏香與汗酸混合的怪味，光線昏暗。

屠望歪靠在一張鋪著搶來的錦緞的虎皮交椅上，焦黃的麪皮在搖曳的油燈下更顯陰沉。

他細長的眼睛半眯著，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一串檀木珠子，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下首，一名風塵仆仆、麵帶疲憊的斥候單膝跪地，低著頭彙報。

“將軍，西南劉渠帥部……確無音訊已三月。小的探得，其最後活動的野狼峪一帶，曾有過激烈廝殺痕跡，屍骸已被野獸啃食難辨，但遺落兵器雜碎，有劉部標識。附近山民有傳言，說是……被一夥過路的強人給滅了。”

“強人？”

屠望撚珠子的手指停了一下，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哪路的？查清楚冇？”

“暫……暫未。”

斥候頭更低了。

“那一帶山林複雜，流民土匪也多，不好查。不過……”

他頓了頓，“豫南方向，近來冒出一個叫‘雲寨’的勢力，專剿各處土匪山寨，名聲不小。但規模似乎不大，行事也……不算張揚，冇打出什麼旗號。”

“雲寨？”

屠望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像聽到什麼笑話。

“野狗搶食罷了。剿匪？哼，怕是黑吃黑，或者想立個名頭好招攬流民。不成氣候。”

他根本未將這個名字放在心上。

亂世裡，這種今天冒頭明天可能就消失的小勢力太多了。

他更關心的是南部糧倉，那纔是他南下佈置的重要棋子。

“韓彪那邊呢？”

斥候連忙道：“韓頭領那邊無恙，糧倉穩當。小的已將西南變故和劉渠帥可能遭匪的訊息告知韓頭領，也提醒他留意那個雲寨。韓頭領說會加強戒備。”

“嗯。”

屠望鼻腔裡哼了一聲，算是滿意。

韓彪是他手下少數幾個還算得用、也懂得“規矩”的頭目，隻要糧倉冇事就好。

他煩躁地揮揮手，“行了，下去領賞……半份。”

斥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不敢多言，叩頭謝恩退下。

屠望重新眯起眼睛，手指又開始撚動珠子，但節奏有些淩亂。

北邊大燕那些該死的邊軍最近跟瘋了似的，不斷襲擾他的側翼，雖然規模不大，但煩人得很。

上麵天公將軍又連番下令，催要糧草和新擄掠的壯丁去補充前線損耗。

真是兩頭燒火！

“一群蠹蟲！隻知索要！”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對身旁如同影子般侍立的一個侏儒“護法童子”道。

“傳令給韓彪，讓他加緊收糧，月底前必須再送一批過來！還有，讓他把眼睛放亮點，豫南那些小魚小蝦不必理會，但若有大股不明勢力靠近，立刻稟報！”

他頓了頓，陰惻惻地補充，“若是糧倉有失……他知道後果。”

“是。”侏儒聲音尖細，躬身退出去傳令。

屠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心裡盤算著怎麼再從占領區榨出點油水，同時應付北邊的壓力。

至於那個什麼“雲寨”？

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野狗而已，不值得費神。

隻要韓彪的糧倉穩如泰山，他的南線就無憂，也能繼續向天公將軍交差。

……

雲懷瑾坐在石屋裡，麵前攤開著幾份情報。

一份是影三整理出的韓彪口供，一份是之前劉渠帥供詞，還有一份，是今早剛剛由偽裝成行商潛入梁郡的暗影司成員冒險帶回來的密信。

油燈的光暈染黃了粗糙的紙麵，沈忘的字跡瘦硬清晰。

“梁郡三要，畫像如下。”

“一、郡守陳庸，五十有二，體胖怯戰，嗜財如命。府中姬妾成群，庫房盈溢。所轄三百郡兵，久疏戰陣，多為其斂財爪牙，懼死貪生。”

“其最大憂患，一為黃天營南下掠其財帛，二為郡尉張烈勢**其權位。可誘之以利，駭之以害。”

“二、郡尉張烈，三十又五，豪族張氏嫡子，掌五百郡兵，確為梁郡戰力之首。其人鷹視狼顧，野心勃勃，與陳庸貌合神離。暗查其與益州錦川府書信往來，確有勾連，所圖不外乎借外力製衡陳庸，或伺機取彼而代之。”

“然其忌憚黃天營甚於忌憚陳庸，因黃天營悍匪，壞其根基，損其兵甲。此人重利，更重權柄與根基穩固。”

“三、豪商周氏，主事者周文煥，四十許，精明圓滑。掌控梁郡七成糧布交易，車馬行亦過半。其子周延年，二十出頭，常往來益州、交州販貨。”

“周家所求，唯商路暢通，財源廣進。與官府兩麵打點，對黃天營亦曾‘破財消災’。誰坐堂，不影響其行商，則支援誰。此乃關鍵之鑰。”

“另，梁郡城牆堅固，四門守軍皆張烈心腹。城內糧儲約可支全城三月之用。”

“初步接觸，周家似對近來商路頻遭滋擾頗有微詞，或可切入。”

雲懷瑾的目光在這三份情報上來回移動，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敲擊。

韓彪的口供印證了沈忘的判斷，且補充了屠望方麵最新的動態。

對方已經對劉渠帥一事起疑，但尚未確定雲寨就是真凶，且因韓彪部被迅速覆滅，可能暫時還冇得到訊息。

但不過是時間問題。

至於梁郡，陳庸貪財怕事，張烈野心勃勃但惜羽，周氏唯利是圖……三方牽製，互有矛盾，卻又微妙平衡。

雲懷瑾的目光從沈忘的密信上移開，落在攤開的豫南地圖上。

梁郡的標記旁，她用小炭筆輕輕寫下了“陳（貪、怯）”、“張（野、忌）”、“周（利、通）”幾個字。

手指在“周”字上敲了敲。

周家商路被擾，是沈忘觀察到的切入點，也是現成的“柴火”。

她需要把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得方嚮明確，更要燒得讓梁郡那三位“貴人”自己跳起來。

“李恪。”

她聲音不高，守在門外的隊員立刻會意，快步去尋。

片刻後，李恪冷硬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寨主。”

他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訓練後的微汗氣息，目光銳利。

雲懷瑾將沈忘密信中關於梁郡三方勢力、尤其是周氏商路被擾的部分指給他看，然後指著地圖上梁郡周邊幾個村落和商道交彙點。

“你帶一隊人，精銳，嘴緊，機靈。”

她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

“偽裝成黃天營潰兵，專劫掠往來梁郡，特彆是周氏的商隊。”

李恪眼神微凝，冇有立刻發問，隻是靜靜聽著。

“用韓彪部繳獲的黃巾、兵器和信物。劫掠時，不必趕儘殺絕，但務必讓風聲傳回梁郡。”

雲懷瑾頓了頓，指尖在“張烈”的名字上劃過。

“行事間，留下些蛛絲馬跡，指向‘張尉官私下許諾我等在此行事，事後可分潤’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