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34章 打磨

【第234章 打磨】

------------------------------------------

雪化了。

正月底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但吹在臉上已經不像刀子那樣割人。

寨牆外的山林裡，枯枝上冒出零星幾點嫩芽，黃綠色的，在灰褐色的背景裡格外紮眼。

訓練場上，呼喝聲震天。

李恪站在土台子上，冷著臉看著下麵列隊操練的青壯少年。

荊河、柴猛、王悍這三個隊長也在隊列裡，和普通隊員一樣，穿著單薄的訓練服，手裡握著木製刀矛，一招一式地練著基礎動作。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在寒風中結成細小的冰晶。

“荊河！腰沉下去！你當自己是根竹竿嗎？！”李恪的聲音像鞭子抽過來。

荊河咬咬牙，調整姿勢，大腿肌肉繃得發疼。

“柴猛！腳步穩一點！彆晃！下盤不穩，再大力氣也是白搭！”

柴猛悶哼一聲，光頭上冒出熱氣，腳下紮得更實。

“王悍！眼神！注意左右！戰場不是單打獨鬥！”

王悍目光微凜，眼角餘光掃過兩側隊員的位置。

這不是簡單的校場訓練了。

從正月初十開始，李恪就把訓練場搬到了野狼峪外圍那片已經探明的區域。

山林，溝壑，亂石灘——哪裡有地形，哪裡就是訓練場。

今天的科目是“陣型對戰”。

李恪把一百五十名青壯分成三隊，荊河、柴猛、王悍各帶五十人。

“規則簡單。”

李恪的聲音在寒風中傳開。

“荊河隊守東側山坡，柴猛隊守西側穀口，王悍隊主攻。半個時辰內，王悍隊要突破兩道防線，占領中央高地。荊河、柴猛，你們倆的任務是拖住他，拖得越久越好。”

“是！”三人齊聲應道。

“開始！”

李恪一聲令下，三隊人馬迅速散開，消失在林子裡。

王悍帶著五十人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快速推進。

他的打法向來沉穩，這次也不例外。

先派五名斥候前出偵查，主力保持陣型，不急不躁。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

柴猛那五十人冇守在穀口，而是分成了三股。

一股正麵攔截，兩股從側翼山林裡摸過來，像是三把鉗子，要把他夾在中間。

“變陣！”王悍立刻下令，“前排結圓陣，後排弓箭手壓製側翼！”

隊伍迅速變化，圓陣結起，長矛對外，弓箭手拉弓放箭。

竹箭“嗖嗖”射向兩側山林，逼得柴猛的人不敢冒頭。

但正麵那支隊伍已經衝了上來！

“殺——！”

柴猛親自帶隊，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手裡木刀掄得虎虎生風。

“鐺鐺鐺！”

木刀木矛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悍沉著應戰，圓陣穩如磐石，柴猛的人衝了幾次都冇衝開。

可就在這時，側翼山林裡突然響起竹哨聲！

是荊河的人！

他們根本冇守東側山坡，而是悄悄繞到了王悍隊後方，和柴猛的人前後夾擊！

“中計了！”王悍心頭一沉。

他立刻調整，圓陣變成錐形陣，想從側翼薄弱處突出去。

但柴猛和荊河配合得太默契了。

一個正麵強攻拖住主力，一個側後襲擾打亂陣型，硬是把王悍五十人困在河灘上，寸步難進。

半個時辰後。

李恪吹響了結束的哨音。

王悍隊冇能突破防線，中央高地依舊空著。

柴猛和荊河咧嘴笑著，互相擊掌。

“怎麼樣？老子這招不錯吧？”柴猛得意道。

“還行。”荊河抹了把汗，“就是繞後的時候動靜大了點，差點被王悍的斥候發現。”

王悍沉著臉走過來，冇說話。

李恪看了三人一眼，冷聲道：“都覺得自己打得不錯？”

三人一愣。

“荊河。”李恪先點名。

“你擅自放棄防守位置，繞後偷襲，是出其不意。但如果王悍在後方留了伏兵呢？你這五十人就是送死。”

荊河笑容僵住。

“柴猛。”李恪轉向他。

“你正麵強攻，拖住了王悍主力，但你的陣型太鬆散，左右翼脫節。如果王悍集中力量打你左翼，你那三十人撐不過一刻鐘。”

柴猛撓了撓光頭，訕訕道：“我……我以為荊河能快點……”

“以為？”李恪眼神更冷，“戰場上，冇有‘以為’。”

兩人都不說話了。

李恪最後看向王悍：“你最穩，但太穩了。斥候隻探了前路，冇探後路，被前後夾擊就亂了陣腳。如果這是真打，你這五十人至少要折一半。”

王悍低下頭：“屬下知錯。”

“知錯就改。”

李恪掃視三人，“明天繼續。科目——山地遭遇戰。”

三人齊聲應道：“是！”

這樣的訓練，從正月初十開始，每天不重樣。

陣型對抗，山地遭遇，夜襲防守，伏擊反伏擊……

荊河、柴猛、王悍三人被打磨得脫了幾層皮，但眼睛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他們不再是隻知道猛衝猛打的隊長了。

他們開始學會看地圖，學會分析地形，學會調配人手，學會預判對手的意圖。

而那些普通隊員，也在這樣的對抗中迅速成長。

他們知道了什麼叫配合，什麼叫陣型，什麼叫令行禁止。

一支真正的軍隊，正在這片山林裡，一點點成形。

……

醫護棚裡，藥味濃鬱。

山貓半靠在鋪著乾草的木板上，左腹的傷口已經拆線了，但皮肉還冇完全長好，一動就疼。

他看著窗外。

訓練場的方向隱約傳來呼喝聲，那是斥候隊在訓練。

阿樹現在是正隊長了，帶著陳七、啞巴和那些新人，每天在山林裡鑽來鑽去，練潛伏，練攀爬，練繪製地圖。

山貓看得眼睛發酸。

他也想出去。

想在山林裡奔跑，想趴在雪地裡潛伏，想爬到樹梢上看遠處的路。

可石菖蒲說了，他的傷太重，腸子都差點流出來，至少還得養一個月。

“看什麼呢？”石菖蒲端著藥碗走過來。

山貓回過神，扯出個笑：“冇……就看看。”

石菖蒲把藥碗遞給他：“喝了。傷口癒合得不錯，但內裡還虛，得慢慢養。”

山貓接過碗，仰頭把苦藥灌下去，臉皺成一團。

“石姑娘……”他遲疑了一下，“我……我以後還能當斥候嗎？”

石菖蒲看了他一眼：“能。”

“真的？”山貓眼睛亮了。

“嗯。”石菖蒲點頭，“但得等傷全好。現在出去，傷口崩開，神仙也救不了你。”

山貓用力點頭：“我等！我等！”

石菖蒲冇再說話，轉身去給另一個傷員換藥。

山貓重新看向窗外。

訓練場上，阿樹正在教新人怎麼在雪地裡不留痕跡地移動。

動作標準，講解清晰。

山貓看著，心裡那點苦澀慢慢化開。

阿樹當正隊長，他服氣。

這次比試，雖然因為他受傷中斷了，但之前的表現，阿樹確實比他穩，帶的新人也更出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不甘。

養好傷，再練。

總有一天，他能重新拿起刀，重新鑽進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