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23章 醫署，章程

【第223章 醫署，章程】

------------------------------------------

醫護棚裡，爐火燒得正旺，驅散著從門縫鑽進來的寒氣。

石菖蒲正在給一個訓練時扭傷腳踝的隊員敷藥。

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

旁邊，豆子正小心翼翼地給另一個手臂擦傷的隊員清洗傷口，冬青則踮著腳在藥櫃前尋找合適的藥膏，嘴裡小聲背誦著藥性。

看著這幾個孩子從最初的生澀慌張，到如今已能處理大部分常見外傷，石菖蒲心中頗感欣慰。

但她也清楚，這遠遠不夠。

寨子越來越大，戰鬥、訓練、甚至日常勞作，都伴隨著受傷的風險。

僅靠她一人，加上這幾個半大孩子，遲早會捉襟見肘。

而且，很多傷病需要更係統的知識和更長時間的學習，不是簡單包紮敷藥就能解決的。

她想起那天雲懷瑾在棚裡說過的話——

“建立一處專司醫藥救治與教授之地……可稱之為‘醫學堂’或‘醫署’。醫治與教學，兼而有之。”

當時她覺得這是遙不可及的空想。

可這些日子，看著冬青對藥性的癡迷，豆子在縫合傷口時展現出的罕見耐心和穩定，還有另外兩個女孩對護理工作的認真，以及寨子裡日益增長的對醫藥知識的需求……

那個念頭，像一顆被埋下的種子，在心底悄悄萌芽。

她放下手中的藥罐，走到角落那張屬於她的小木桌邊。

桌上攤著幾塊記錄藥方和病例的木板，旁邊放著一支炭筆。

她拿起炭筆，對著其中一塊空白較多的木板，沉吟良久。

寒風吹動棚口的厚布簾，發出輕微的聲響。

遠處訓練場上的呼喝聲隱約傳來，夾雜著孩子們偶爾的嬉笑。

石菖蒲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讓她更加清醒。

她眼神變得堅定，提起炭筆，在木板的頂端，開始落筆。

筆尖劃過粗糙的木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溫暖而忙碌的棚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石菖蒲寫完最後一筆時，手腕已有些發僵。

炭筆擱在粗糙的木板邊緣，她盯著那幾行墨跡尚新的字，心裡竟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醫署，章程（草擬）”。

這幾個字寫得工整，甚至帶了點她父親從前批閱醫案時的嚴謹風骨。

下麵列著分條：人員選拔、教學分級、藥房管理、救治流程、考覈標準……林林總總，竟寫了七八條，每條下還有細目。

她怔怔看了片刻，直到一個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石姐姐，吃飯。”

石菖蒲回過神，側頭看去。

冬青正端著個粗陶碗站在旁邊，碗裡是今晚的肉湯煮粟米粥，上麵還鋪著兩片薄薄的醃肉。

小傢夥才六歲，個子矮，踮著腳把碗舉得高高的，小臉上滿是認真。

“天黑了，姐姐不吃會餓。”冬青又說了一遍，聲音細細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

石菖蒲心中那股緊繃的弦忽然鬆了，她接過碗，指尖觸到碗壁溫熱的溫度，連帶著心裡也暖了幾分。

“謝謝。”她輕聲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吃。”

冬青用力點頭，這才轉身跑去拿自己的那份。

另外三個孩子也已經圍坐在棚屋角落的小木桌邊，正小口小口喝著粥，偶爾低聲交流今天處理的傷口類型和用藥心得。

石菖蒲看著他們，又看看手中這份還帶著木屑氣味的章程草稿，忽然覺得，也許……真的可以試試。

飯後，她將那幾塊木板小心疊好，用粗布包了，走出醫護棚。

夜色已深，寒風捲著細雪沫子打在臉上，刺得皮膚生疼。

寨子裡大部分屋子都亮著燈，土炕燒起來後，連帶著窗紙透出的光都顯得暖融融的。

訓練場那邊隱約還有呼喝聲傳來，是王悍在帶夜訓。

聽說他隊裡那兩個在碎石灘負傷的隊員剛能下地，就被他拉去加練了。

石屋的燈也亮著。

石菖蒲走到門前，抬手輕叩。

“進。”

雲懷瑾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石菖蒲推門進去，帶進一股寒氣。

屋內比外麵暖和許多，炭盆裡燒著幾塊木炭，火苗不大，卻足夠驅散寒意。

雲懷瑾正坐在桌後，麵前攤著一張新繪製的豫南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了許多符號，有些地方還用炭筆圈了起來。

她手裡端著個竹筒，剛喝了一口水，見是石菖蒲，便將竹筒放下。

“坐。”

石菖蒲在對麵坐下，將布包放在桌上，卻冇有立刻打開。

她看著雲懷瑾，發現寨主今晚似乎難得清閒，臉上雖冇什麼表情，但眉宇間那股慣常的緊繃感淡了些，甚至……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我料你也該來了。”

雲懷瑾先開口，聲音依舊簡短。

石菖蒲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寨主早就在等這份章程了。

她心中那點猶豫和不確定忽然消散了大半，伸手解開布包，將幾塊木板依次排開，推到雲懷瑾麵前。

“醫署章程，草擬。”

她說，聲音努力保持平靜，但指尖觸到木板邊緣時，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雲懷瑾垂眸，目光掃過那些字跡。

她冇有立刻評價，而是看得很仔細，從第一條看到最後一條，偶爾在某處停頓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敲擊一下。

炭盆裡的火苗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土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石菖蒲靜靜等著，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她忽然想起父親在世時，她第一次獨立開出一張方子，遞給父親審閱時，也是這般心情。

期待、忐忑，又帶著點倔強的自信。

良久，雲懷瑾抬起頭。

“很好。”

隻有兩個字，卻讓石菖蒲心頭一鬆。

“人員、教學、藥房、救治、考覈，皆有章法。尤其這條——”

雲懷瑾的指尖點在“教學分級”一項上，“‘初學辨藥，次學包紮，再學縫合，擇優者授以診脈、辨症、開方之基礎’，循序漸進，務實。”

她頓了頓，看向石菖蒲：“冬青、豆子、春芽、秋穗四人，今後歸你直管，名冊我會讓文瀾單獨列出。”

“其餘寨中孩童、青年，若有興趣且通過基礎考覈，亦可入學。”

“但——”

雲懷瑾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醫署獨立運行，救治傷員、藥材調配、人員去留，你有一票決斷權。”

“但每月需向文瀾報備藥耗、傷員情況、教學進度。”

“若有重大變動，或需調用大量物資，需先知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