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抵消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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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猛走在隊伍最前麵,光頭在夕陽下閃閃發亮,胸膛挺得老高,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亢奮。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享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混雜著震驚、羨慕、敬畏的目光。
這次突襲鬼哭澗、活捉劉渠帥,他帶的隊伍可是主力!
這份風光,是他柴爺應得的!
荊河吊著胳膊,眼巴巴地看著,心裡那個羨慕嫉妒啊,簡直像一百隻爪子在撓。
多好的機會!多威風的時候!
要不是這該死的傷……現在被萬眾矚目、得意洋洋的應該是他荊河纔對!
李恪和王悍跟在柴猛側後方,兩人臉上倒是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眼神比平日更亮些,腳步沉穩地指揮著隊員將物資分門彆類,堆放整齊。
他們不像柴猛那樣喜形於色,但緊繃的嘴角也泄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和不易察覺的振奮。
這一仗,贏得漂亮,收穫遠超預期。
柴猛路過荊河身邊時,腳步特意頓了一下,斜眼瞥了瞥荊河那副抓心撓肝的模樣,嘴角咧開一個欠揍的弧度,故意抬高了音量,陰陽怪氣道。
“哎呀呀,看看,看看這收穫!真他孃的帶勁!可惜啊可惜,某些人運氣不好,掛彩歇著了,不然這帶隊衝鋒、風光無限的活兒,嘖嘖,還真說不定輪不到咱老柴呢!”
荊河一聽,氣得差點跳起來,吊著的左臂都跟著晃了晃,瞪著眼睛低吼。
“柴猛!你少得意!彆忘了,你還欠老子二十三天衣服冇洗呢!”
柴猛掏了掏耳朵,滿不在乎地嘿嘿一笑。
“洗衣服?那是小事。老子待會兒就去跟寨主說,用這次活捉劉渠帥、掃蕩大營的功勞,抵了那賭約!功過相抵,兩清!”
“什麼?!”
荊河眼睛瞪得像銅鈴,“你還要不要臉了!功勞是功勞,賭約是賭約!寨主怎麼可能答應!”
“嘿嘿,不試試怎麼知道?”
柴猛一副無賴相。
“問一句又不會少塊肉。萬一寨主看在我這次立了大功的份上,點頭了呢?”
說完,他不再理會氣得乾瞪眼的荊河,晃著膀子,繼續去“檢閱”他的戰利品去了。
荊河看著他的背影,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在心裡把柴猛罵了八百遍。
另一邊,十三個垂頭喪氣的黃天營俘虜被押解進來,劉渠帥被捆得尤其結實,走在最前麵。
他臉色灰敗,眼神渙散,直到走進寨門,看到眼前這規模遠超他想象、井然有序又充滿生機的寨子,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他才猛地一個激靈,從渾噩中驚醒。
這麼多人……這麼多物資……這寨子藏在野狼峪深處,他竟然毫不知情!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突然鑽入他的腦海……
土堡、老鴉坡、斷脊溝……那些蹊蹺的損失,那些指向黑虎溝的“證據”……會不會,從頭到尾,都是這個寨子在背後搞鬼?
他們像影子一樣潛藏,一次次出手,一次次嫁禍,吞掉好處,卻讓黑虎溝和他劉渠帥拚得兩敗俱傷!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渾身發冷,比被俘時更深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
“是劉渠帥!那個吃人的惡魔!”
“天殺的!就是他帶人毀了趙家莊!”
人群裡,好些從趙家莊、李家集逃出來的流民認出了劉渠帥,眼睛瞬間就紅了,湧上前來,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他撕碎,被維持秩序的隊員死死攔住。
大多數人都沉浸在收穫的狂喜和對劉渠帥的痛恨中,但也有那麼一兩個人,在洶湧的人潮裡,眼神閃爍不定,悄悄交換著視線,或是低著頭,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些細微的異樣,全都冇逃過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靜靜觀察的沈忘的眼睛。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默默記下了那幾個人的麵孔和位置。
劉渠帥和他的手下被押往後山,關進了那個原本用來儲存過冬柴炭、現已加固看管的天然山洞裡。
洞外,兩名雲寨隊員持矛肅立,眼神警惕。
雲懷瑾站在石屋前的台階上,看著眼前喧囂而忙碌的景象。
夕陽給她清瘦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卻掩不住她眼中那沉靜如淵的審視和一絲極淡的、滿意的微光。
“文瀾,逐光。”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將場中最大的喧嘩壓了下去。
文瀾和抱著賬本木板的雲逐光立刻上前。
“儘快清點入庫,登記造冊。”
雲懷瑾的目光掃過那些獸皮,“獸皮優先處理,儘快趕製禦寒衣物被褥,分發下去。糧食按新規儲備,燻肉醃肉存入地窖。錢幣單獨存放,由逐光登記,文瀾監管。”
“是!”
兩人齊聲應道,立刻帶著幾個協助的半大少年和識字的隊員,投入了繁瑣卻令人興奮無比的清點工作中。
獸皮!這意味著寨子裡許多衣衫單薄的人,尤其是婦孺,可能不用再硬扛即將到來的嚴冬了。
安排完最緊要的事情,雲懷瑾的目光剛轉向李恪和王悍,準備詢問傷亡和隊員休整情況,柴猛就一個箭步竄了上來。
他搓著手,臉上堆著笑,帶著點難得的侷促,但眼神裡滿是期待。
“寨主!那個……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說。”雲懷瑾看向他。
“就是……就是屬下跟荊河打賭洗衣服那事……”
柴猛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您看,這次活捉劉渠帥、掃蕩大營,屬下……也算有點微末功勞不是?能不能……功過相抵,把那賭約給……給免了?”
此言一出,旁邊的荊河立刻急了,大喊:“寨主!不能啊!功勞是功勞,打賭是打賭,這哪能混為一談!他這是耍賴!”
雲懷瑾確實有些意外,她看著柴猛,這個一臉悍匪氣的光頭漢子,此刻竟然會為了一個“洗衣服”的賭約,主動提出用實實在在的軍功來換?
她眉梢微挑:“你確定?用這功勞,換一個賭約?你可想清楚了,功勞累積,關乎日後擢拔。”
柴猛一聽“擢拔”,臉上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顯然內心在天人交戰。
一邊是實打實的好處和未來可能的晉升,一邊是……給荊河那小子洗衣服的憋屈和丟麵兒。
他糾結地撓了撓光頭,看看旁邊急赤白臉的荊河,又看看寨主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最後一咬牙,一跺腳,拍著胸脯道。
“想清楚了!寨主!功勞以後還能再掙!我柴猛有的是力氣和膽子!可這麵子……咳咳,這願賭服輸的氣度,不能丟!屬下願意用這次功勞,換賭約作廢!”
“寨主!不要聽他的!”荊河都快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