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192章 新規

【第192章 新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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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要認字？還要算數？寨主姐姐教的那些穴位我還冇記全呢！”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苦著臉。

“就是啊，訓練已經夠累了……”旁邊有人附和。

鐵蛋站在男孩堆前排，脖子梗著，他倒不怕訓練累，可聽到“女孩也要學”時，心裡那股彆扭勁又上來了，忍不住嘟囔：“女孩子家家，學這些有什麼用……”

他聲音不大，但站在女孩隊前排的秋葉耳朵尖，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小臉板著，冇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再說試試？”

鐵蛋被她一瞪，想起寨主那冰冷的眼神和地上那攤血，脖子一縮，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隻是鼻孔裡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穀雨、小滿幾個女孩卻是眼睛發亮，互相攥緊了手。

強製學習？考覈？太好了！這樣那些總說“女孩學了冇用”的人就冇話說了吧？

宣讀還在繼續。

文瀾提到了章程部分條目，采納了雲逐光、夏木、秋葉、石頭四位“小管事”的獻策，並當眾給予了肯定和嘉許。

這話一出，人群更是嘩然。

“啥？那幾個毛孩子……還獻策了？”

“雲逐光那小子記賬是厲害，可這管人的章程……他們也懂？”

“夏木和秋葉纔多大？七八歲的女娃娃，給婦人定規矩？”

流民堆裡，驚訝和不可思議的情緒最為明顯。

他們看著被文瀾點到名字、站到稍微靠前位置的四個孩子。

夏木秋葉身量未足，站在那裡，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麵對眾人的目光，夏木還算鎮定，秋葉抿著唇，石頭撓了撓頭，雲逐光則是抱著他的寶貝賬本木板，小臉嚴肅。

一個三角眼、留著幾縷稀疏鬍鬚的新流民漢子，忍不住嗤笑出聲，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在逐漸安靜下來的氛圍裡還是顯得有些刺耳。

“乖乖，這雲寨真是……能人輩出啊，奶娃娃都能當軍師定規矩了？嘖嘖……”

站在他旁邊不遠處的柴猛耳朵一動，斜眼瞥了過去，臉上露出一種“又來了個不知死活的”的古怪表情。

他抱著胳膊，冇吭聲，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

文瀾自然也聽到了那聲嗤笑，他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個方向，並未停留，繼續用平穩的聲調唸完了最後幾條關於“小隊長”、“小組長”增設和選拔的細則。

“新規即日試行。有疑義者，可至石屋找我或沈忘詢問。但規矩既定，便需嚴守。”

文瀾合上木板，聲音轉冷，“昨日之事，殷鑒不遠。望諸位自重。”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尤其在流民聚集處和新規涉及的重點人群那裡停留了一瞬。

很多人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或低下頭。

人群開始慢慢散去，議論聲卻嗡嗡地響了起來。

“聽見冇？還要考覈！我哪會認字啊……”

“學點東西總冇壞處，寨子裡不是有教麼？”

“那幾個娃娃……真能管事？”

“少說兩句吧，冇聽文先生說‘殷鑒不遠’？忘了昨天那攤血了？”

婦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到一起，神情複雜。

夏木深吸一口氣，走到她們麵前，聲音清脆卻努力顯得沉穩。

“各位嬸孃、姐姐，新章程都聽到了。”

“從今日起，洗衣、挑水、整理住處、幫廚、藥田打理這些活計，咱們重新排班，輪流來做。每天下工前，我會根據大家做的活計多少、好壞，還有平時……有冇有認真學東西、有冇有挑事，記下來。”

“每旬評議一次，做得好的，有機會跟石姐姐學更多醫術，或者優先領一些輕省又重要的活。”

她年紀雖小，但條理清晰，態度大方，倒讓一些原本心存輕視的婦人收斂了神色。

那個顴骨高的婦人還想說什麼，被旁邊人悄悄拉了一下，想起昨天那血淋淋的場麵，終究冇敢開口，隻是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

秋葉則走到女孩們麵前，穀雨、小滿她們自動圍攏過來。

“以後，每天上午訓練結束，下午都要去跟文瀾先生或者逐光學認字和算數。”

秋葉看著幾個麵露難色的女孩。

“寨主姐姐說了，學了這些，以後看賬本、管東西、甚至調配物資，都用得上。考覈不過的，要加做活計，學得好的，可以優先去藥田幫忙，或者以後有機會跟出寨的隊伍長見識。”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外圍，看到了蘭草和蕙心。

兩人正有些侷促地站著，眼神裡既有渴望，又帶著慣有的怯懦。

秋葉朝她們點了點頭，示意她們也過來。

男孩堆那邊，石頭正被幾個半大少年圍著。

“石頭哥，真要考啊？我一看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就頭疼！”

石頭撓撓頭，甕聲甕氣道：“頭疼也得學。李大哥說了，以後帶小隊，看不懂地圖標記、算不清人數口糧，要出大事的。咱們男子漢，還能被幾個字難倒？”

鐵蛋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冇湊過去，但豎著耳朵聽。

他心裡還是覺得女孩學那些是瞎折騰，可石頭說的也有道理……而且，寨主都準了。

他煩躁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雲逐光冇參與這些討論，他已經抱著他的木板，開始對照新規，琢磨怎麼把以後的賬目和貢獻記錄做得更清楚，才能配合好文瀾先生說的“考覈”。

文瀾站在土台上，看著下方逐漸分流的、神色各異的人群，看著那幾個努力履行職責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遠處石屋緊閉的門。

他知道，寨主此刻一定在裡麵，聽著外麵的動靜。

新規的推行，絕不會一帆風順。

昨夜的老虎肉帶來的短暫歡愉已經過去，真正繁瑣、具體、可能引發摩擦的日常管理，纔剛剛開始。

但他心中那股自昨日血案後便破土而出的、混合著沉重與決然的信念，卻越發清晰。

亂世立規，如刀斧劈石，必有火星四濺。

但若無此刀斧，又何來堅固之基？

他轉身，朝著石屋走去，準備向寨主彙報今晨的情形，以及某些需要額外留意的人和反應。

沈忘已經悄無聲息地跟在了他身側不遠處，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散去的人群，如同隱藏在陰影裡的蜘蛛，開始編織他負責的監察之網。

而在人群邊緣，那個昨日被雲懷瑾親手救下、枯黃頭髮的少女青禾，獨自站在一棵老樹的陰影裡。

她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因為她年齡相仿卻已在努力承擔責任的女孩，看著寨子裡有條不紊又隱含肅殺的新氣象，那雙曾經死寂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地重新凝聚。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上包紮的布條，那裡，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屬於生者的鮮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