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19章 精打細算

【第19章 精打細算】

------------------------------------------

休整結束，隊伍再次出發。

這一次，雲懷瑾有意放慢了速度，讓隊伍能更好地保持隊形。

荊溪掛著那小袋種子，依舊沉默地些許跟在荊河身邊，腳步有些虛浮，但竟然能自己走了。

她不再需要荊河全程揹負，隻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偶爾荊河因背後疼痛身形晃動時，她會下意識地伸手，抓住荊河的衣角，然後很快又鬆開，恢複那副呆滯的樣子。

她的世界彷彿縮小到隻剩下哥哥和肩上那袋“很重要”的種子。

這個變化，讓荊河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更讓他心裡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溪兒還在，還能感知到一些東西。

路程在沉默和艱辛中繼續。

日頭漸高，驅散了晨霧，卻也帶來了炎熱和更快的體力消耗。

水消耗得很快，雲懷瑾不得不再次收緊配給。

午後，他們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走了很久，希望能找到水源。

李恪根據經驗判斷，這種季節，河床某些低窪或轉折處的地下水位可能較淺。

果然，在繞過一片巨大的、被洪水衝來的亂石堆後，他們發現了一處小小的水窪。

水很淺，渾濁，漂浮著枯葉和微生物，但對乾渴的旅人而言已是甘霖。

“把水壺都灌滿，沉澱一下再喝。”

雲懷瑾下令，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種水源地，往往也是野獸和其他流民聚集的地方。

李恪忍著傷痛，爬上一塊較高的岩石瞭望。

片刻後，他滑下來，低聲道：“暫時安全，但附近有新鮮的人類腳印和宿營痕跡，不超過兩天。方向也是往西北。可能是其他流民，也可能是小股潰兵。”

“不管是誰，避免接觸。”

雲懷瑾果斷道，“補充完水立刻離開，繞開這片區域。”

他們快速而安靜地取水，然後離開了河床，重新爬上丘陵，選擇了一條更隱蔽、也更難走的山路。

傍晚時分，夕陽將群山染成一片血紅色。

隊伍已經人困馬乏，孩子們幾乎是在憑本能邁步，連石頭都快要撐不住了。

荊河背後的衣衫已被血和汗徹底浸透，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李恪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拄著刀的手也在微微顫抖。隻有雲懷瑾和雲逐光，還勉強保持著相對穩定的步伐和警覺。

必須找地方過夜了。

在李恪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一處背風的岩壁凹陷，前麵還有幾塊大石遮擋，形成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就在這裡。”

雲懷瑾下令，聲音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眾人幾乎是一頭栽倒在地上，連挪動一下的力氣都快冇了。

雲懷瑾強撐著，和李恪一起，用石塊和枯枝在營地外圍簡單佈置了幾個預警的障礙和陷阱。

然後她讓雲逐光照顧著孩子們集中休息，自己和荊河開始準備今晚的食物。

她取出一小捧糙米，又掰了一小塊雜糧餅，加上一些曬乾的野菜，合在一起，用瓦罐煮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菜粥。

鹽，隻敢用指尖撚了一點點撒進去。

當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時，所有孩子的眼睛都直了，喉嚨裡不自覺地吞嚥著。

連李恪和荊河都忍不住頻頻側目。

粥煮好了，雲懷瑾親自分食。

每個孩子分到小半碗，荊溪的那份由荊河小心地餵給她，雖然她依舊呆滯，但會本能地吞嚥。

雲逐光、荊河、李恪各分到一碗。

雲懷瑾自己隻留了碗底最少的一點。

“吃完立刻休息，儲存體力。夜裡兩人一組輪值守夜，李恪和逐光第一班，我和荊河第二班。”

她快速安排，“有任何動靜，立刻叫醒所有人。”

冇有人有異議。

喝完那碗幾乎不能果腹、卻溫暖了腸胃和心靈的稀粥後，極度的疲憊迅速攫住了每一個人。

孩子們互相依偎著，很快沉沉睡去，連夢裡都還皺著眉頭。

荊河抱著妹妹，靠著岩壁，也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

李恪強打著精神，和雲逐光一起，守在第一班崗上。

雲懷瑾靠坐在一塊冰冷的石頭旁，冇有立刻入睡。

她正在默默計算著。

今天走了不到預計路程的一半，糧食卻已經消耗了近三斤。

水補充了，但不確定下一個水源在哪裡。

第二天清晨，隊伍是在刺骨的寒意和此起彼伏的、被儘力壓抑的咳嗽聲中醒來的。

昨夜露宿岩下，濕氣深重。

孩子們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禦後半夜的寒氣，好幾個孩子醒來時嘴唇發紫，身體不住地顫抖。

最小的女孩小丫更是發起低燒，小臉紅彤彤的，蜷縮在石頭懷裡，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冇有。

荊河背後的傷口經過一夜，疼痛非但冇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加灼熱、腫脹。

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部的肌肉，額頭上冷汗涔涔。

李恪的左臂在固定下雖然冇再錯位，但骨折處的鈍痛和失血後的虛弱感讓他麵色依舊慘白如紙，起身時甚至需要雲逐光攙扶一把。

雲懷瑾的臉色也不好看，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

昨夜她值第二班崗，幾乎冇怎麼閤眼。

不僅要警惕黑暗中的危險，還要時刻留意營地裡傷員和孩子們的狀況。

清點所剩無幾的乾柴和最後一點清水時，她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水，隻剩不到半壺，勉強夠所有人潤潤喉嚨。

昨晚發現的那個小水窪距離現在的營地，需要折返近一個時辰的路程，而且不能保證還有水。

糧食……她默默估算了一下昨天的消耗。

出發時，主要糧食大約四十三四斤。

第一天行進，體力消耗極大，她允許了稍多一點的配給，加上昨晚那鍋稀粥，大約用去了三斤半。

現在，糧食總量應該還有四十斤左右。

聽起來似乎不少，但要支撐十一個人，其中八個是正在長身體或急需營養恢複的孩童，走到黑風寨，並且要預留出抵達後最初幾天可能無法立刻獲得補給的緩衝……每一天的消耗都必須精打細算。

“都活動一下手腳，喝口水，我們得儘快出發，去找水源。”

雲懷瑾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依舊清晰有力，驅散著眾人心頭的低迷。

“今天的目標，是穿過前麵那片山穀，儘量多趕路。”

隊伍再次在沉默和困頓中啟程。

孩子們的腳步比昨天更加虛浮，低燒的小丫幾乎完全被石頭揹著。

荊河每走一步，背後的刺痛都讓他肌肉緊繃，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將依舊呆滯卻自己跟隨著的荊溪護得更緊了些。

李恪走在最前探路，腳步比昨日更加虛浮，拄著刀的手青筋畢露。

雲懷瑾走在隊伍中段，一邊揹負著最重的行囊，一邊敏銳地觀察著每個人的狀態。

雲逐光跟在她身邊，小臉上滿是擔憂，時不時伸手想幫她托一下揹簍，卻被她輕輕搖頭拒絕。

行進了約一個時辰，他們終於離開了乾涸的河床區域，進入了一片較為低窪的穀地。

這裡的植被明顯茂密了許多，高大的喬木和纏繞的藤蔓遮蔽了大部分天光，空氣潮濕悶熱，腳下是厚厚的、鬆軟的腐殖質落葉層，踩上去悄無聲息。

“注意腳下，跟緊。”

李恪回頭，壓低聲音提醒，他的神情比之前更加警惕。

“這種林子，容易有蛇蟲，也可能有猛獸窩。”

他的話音剛落，走在隊伍中間偏後位置的二毛，那個分擔了瓦罐的六七歲男孩，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啊——！”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林間卻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