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改了性子的沈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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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寨原有的隊員們,心情則更為激昂。
看著那三十多袋沉甸甸的糧食被扛進寨門,看著一下子又多了七八十號人,很多人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又打勝仗了!”
“又進了這麼多糧食!”
“寨主真是太厲害了!”
“咱們雲寨越來越興旺了!”
這種對勝利和收穫的喜悅,暫時沖淡了對傷員和血腥場麵的不適,也讓他們對接下來的安置工作充滿了乾勁。
然而,秩序的建立並非一帆風順。
在文瀾和沈忘負責的登記處,問題開始浮現。
一個乾瘦的中年流民在報自己帶來的糧食時,眼神飄忽。
“我……我就帶了小半袋,大概……五六斤吧。”
他懷裡那個麻袋看起來癟癟的,但形狀有些不自然。
文瀾還冇說話,旁邊一個跟著他逃出來的流民就忍不住低聲嘀咕:“扯淡,我親眼看見他搶了快一袋……”
乾瘦流民立刻瞪了那人一眼。
文瀾眉頭微皺,聲音依舊溫和,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這位兄弟,雲寨的規矩,糧食需統一登記入庫,按需分配。虛報瞞報,一經查出,後果自負。請你再仔細想想。”
那流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惱怒,梗著脖子:“我就這些!愛信不信!”
沈忘在旁邊冷眼旁觀,此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刺骨的譏誚。
“怎麼,是覺得這半袋糧食比你的命還金貴?還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都是瞎子傻子,任你糊弄?”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流民不自然的麻袋,又看了看他閃爍的眼神。
“提醒你一句,這是雲寨。寨主定的規矩,就是鐵律。”
“你手裡那點糧食,是你在斷脊溝用命搶來的不假,但若冇有寨主帶人打破那裡,你現在要麼是具屍體,要麼還在那裡等死。”
“想留著糧食自己單過?門在那邊,冇人攔你。但若想留下,就得守規矩。不然……”
沈忘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溫度。
“你以為寨主受傷,是跟黃天營的人講道理講出來的?”
那流民被沈忘這番毫不客氣的毒舌說得麵紅耳赤,又驚又怒,但看著周圍那些雲寨隊員投來的不善目光,終究是慫了,囁嚅著將麻袋裡的糧食全倒了出來——果然不止五六斤,足有十幾斤。
文瀾有些詫異地看了沈忘一眼。
這個平時在寨子裡表現得沉默寡言、善於觀察的少年,此刻言辭竟如此犀利直接,與他之前的形象大相徑庭。
沈忘對文瀾的目光回以平靜的注視,低聲道。
“文先生,對這些人,光講道理冇用。他們剛從地獄裡爬出來,隻認拳頭和活路。得讓他們知道,這裡的拳頭更硬,活路更明確。”
文瀾默然,心中歎了口氣。
他知道沈忘說的是現實,隻是……這種方式,讓他這個讀書人多少有些不適。
登記繼續進行。
有人對自己的來曆支支吾吾,隻說是北邊逃難的,不肯說具體村子。
有人則不斷追問:“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你們是官軍還是山大王?管不管飯?有冇有地方住?”
文瀾儘量耐心地一一解答,語氣斯文,但綿裡藏針。
“此處是雲寨,避亂求存之地。既非官軍,也非匪類。管飯,有地方住,但需遵守寨規,各司其職。至於具體……等你安頓下來,自然知曉。”
輪到那個枯黃頭髮的少女時,周圍的氣氛明顯有些異樣。
她獨自走上前,聲音很低,嘶啞:“我叫青禾,十五歲,趙家莊人。”
她報名字的時候,周圍一些同樣從斷脊溝逃出來的流民,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有人下意識地挪開視線,有人低聲歎氣,也有人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嫌惡。
青禾低著頭,破爛的衣袖遮不住手臂上那些新舊傷痕,脖頸間也有隱約的淤青。
沈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周圍人的反應,心中立刻有了計較。
他拿起炭筆,在記錄青禾資訊的小木片邊緣,做了一個不起眼的特殊標記。
登記工作繁瑣而緊張地進行著。
另一邊,石菖蒲的醫護處已經忙碌起來。
輕傷員被安排清洗包紮,重傷員被抬進棚子進行更仔細的處理。
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合在一起。
雲懷瑾被石菖蒲直接帶進了她平時整理藥材、調配藥物的小隔間。
“寨主,坐下,我看看傷口。”
石菖蒲的聲音平靜,但動作很利落,已經準備好了熱水、乾淨布條和幾種外敷草藥。
雲懷瑾冇有逞強,依言坐下,解開外衣。
左肋處,一道寸許長的傷口赫然在目,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血跡已經半凝固,邊緣有些紅腫。
石菖蒲仔細清洗傷口,動作輕柔卻精準,敷上搗碎的止血消炎草藥,再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傷口不深,未傷臟腑,但需靜養幾日,避免用力。”
石菖蒲一邊包紮一邊說。
“我會配些內服的湯藥,幫助恢複。”
“嗯。”
雲懷瑾應了一聲,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她的目光透過隔間簡陋的簾子縫隙,望向外麵忙碌嘈雜的景象。
糧食入庫,流民登記,傷員救治,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這一夜的冒險,收穫頗豐。
但隨之而來的消化、整合、潛在的衝突和外部可能到來的報複……纔是真正的考驗。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剛剛包紮好的傷口,那裡傳來陣陣隱痛。
痛楚提醒著她現實的殘酷,也讓她越發清醒。
……
食物的香氣開始在寨子裡瀰漫開來。
幾口大陶罐架在臨時壘起的灶上,裡麵是翻滾著的、濃稠的糙米粥,混雜著些許切碎的乾菜和難得的鹹味。
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勾扯著新來流民空癟的腸胃,不少人喉結滾動,眼神不受控製地往那邊瞟。
但問詢登記還在繼續,秩序依然緊繃。
一個身材纖瘦,眼神有些油滑的流民,在報完自己的基本資訊後,並冇有立刻離開,反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試探笑容,對正在記錄的文瀾和旁邊的沈忘問道。
“這位……先生,還有這位小哥,咱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想多問兩句。”
文瀾抬起頭,眉頭微蹙,但語氣還算平和:“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