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仁義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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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關上。
文瀾終於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臉色蒼白,聲音發顫。
“寨主!此計……此計太過惡毒!那是上百條人命啊!我們豈能……豈能為了壯大自己,就如此……”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心中的驚駭和抗拒。
雲懷瑾抬起頭,看向文瀾,眼神依舊平靜,但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疲憊。
“文瀾。”
她的聲音很輕。
“你覺得,如果斷脊溝的流民不暴動,他們會是什麼下場?”
文瀾一愣。
“劉渠帥的援兵一到,要麼被強行編入黃天營,當做攻城的炮灰;要麼,因為糧食不夠,或者難以管理,被……‘清理’掉。”
雲懷瑾的語氣平淡,卻說著最殘酷的可能。
“現在,沈忘的計策,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一個可能死,也可能活,甚至可能報仇的機會。”
“亂世之中,冇有無辜。”
“隻有活著,和死去。”
她頓了頓,看著文瀾眼中那不肯妥協的堅持和痛苦,輕輕歎了口氣。
“文瀾,你讀聖賢書,知仁義,守底線,這是好事。”
“雲寨需要你這樣持正的人,來平衡,來守住一些不該丟的東西。”
“但有些事,有些選擇,不能隻用‘仁義’來衡量。”
“我們要活下去,要保護寨子裡這一百多張嘴,要在這虎狼環伺的山林裡站穩腳跟,有時候……就得用一些不那麼乾淨的手段。”
“你可以不讚同,可以不參與。”
“但,不要固步自封。”
文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雲懷瑾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地圖上,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斷脊溝的位置。
她的側臉在油燈光暈中,顯得過分年輕,也過分冷靜。
文瀾忽然想起她之前說過的話。
“亂世之中,冇有孩子。”
或許……也冇有“仁義”?
他心中那片堅守了十多年的、由聖賢道理構築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現實的殘酷和寨主平靜的話語,撬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他隻是深深地、疲憊地歎了口氣,默默退到了一旁。
山貓和阿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不安。
沈忘的計策,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鋒利,危險,但也可能……真的有用。
而寨主選擇了它。
這意味著,雲寨接下來的路,恐怕要見更多的血,也要……揹負更多的東西了。
夜色,從石屋的窗外,無聲地漫了進來。
……
沈忘從石屋裡出來,腳步很穩,但胸腔裡的那顆心,卻像擂鼓一樣砰砰狂跳。
成了!
寨主采納了他的計策!
雖然隻是讓他去完善細節、商量人選,但這已經足夠了。
這意味他的謀劃被認可,他的價值被看見,他不再是那個藏在人群中、默默觀察的影子。
機會,終於抓住了。
他冇有直接回東區的木屋,而是轉身朝著寨子西北角走去。
那裡有幾間相對偏僻的木屋,是給經常需要輪值外出、作息不規律的斥候隊員準備的。
山貓和阿樹剛在石屋彙報完,這會兒應該回去休息了。
沈忘需要從他們那裡,獲取最準確、最詳細的斷脊溝和劉渠帥大營周邊的地形資訊。
他的計策雖然大致方向定了,但具體的執行細節、伏擊地點、撤退路線……都必須建立在精準的地形認知上。
他等不到明天。
夜長夢多,他必須儘快把方案完善出來,明天一早就要找李恪和荊河敲定人選。
走到斥候隊的木屋外,裡麵透出昏黃的油燈光。
沈忘抬手敲了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是山貓。
他已經脫了外衣,隻穿著單薄的裡衣,臉上還帶著水漬,顯然是剛擦洗過準備休息。
看到門外的沈忘,他明顯愣了一下。
“沈忘?有事?”
山貓的聲音裡帶著疲憊,還有一絲不解。
這纔剛在石屋分開冇多久,吃頓飯的工夫,怎麼找上門了?
“山貓哥,阿樹哥在嗎?有些關於斷脊溝和北邊地形的事,想請教兩位。”
沈忘語氣恭敬,但眼神很亮,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
山貓皺了皺眉,他累得很,隻想倒頭就睡。
但看著沈忘那認真的表情,又想到剛纔在石屋裡他獻上的那條“毒計”……山貓側身讓開。
“進來吧。阿樹在鋪床。”
沈忘走進屋裡。
屋子不大,靠著牆搭了兩張簡陋的通鋪,阿樹正坐在其中一張鋪邊,整理著鋪蓋。
看到沈忘進來,他也有些意外。
“沈忘?你怎麼來了?”
“阿樹哥。”沈忘開門見山,“寨主讓我完善斷脊溝那個計劃。”
“我需要知道最詳細的地形,比如斷脊溝穀口內外的佈局,流民木棚的具體位置,糧倉大概在哪個方位,周圍有哪些小路、山梁、樹林可以藏人或者撤退。”
他又看向山貓。
“還有北邊劉渠帥大營到斷脊溝之間,有哪些必經之路?哪裡適合設伏攔截信使或者觀察援兵動向?哪裡又適合我們的人接應流民後快速脫離?”
他一口氣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
山貓和阿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這小子……動作也太快了。
而且問的問題非常精準,直指執行計劃的關鍵。
“你等等。”
山貓歎了口氣,知道這覺是睡不成了。
他走到屋角一個簡陋的木箱旁,翻找了一下,拿出幾塊畫著炭筆線條的薄木片——這是他平時記錄地形用的。
阿樹也走了過來,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掏出類似的木片,上麵畫的線條和標記與山貓的略有不同,但都是關於北邊和斷脊溝區域的。
兩人就著油燈的光,將木片攤在屋內唯一的一張矮桌上。
“你看這裡。”
山貓指著其中一塊木片,上麵畫著斷脊溝穀口的簡圖。
“穀口朝北,兩邊是陡崖,正麵有木柵和瞭望塔。流民的木棚在穀口外側西邊這片空地,大概分了三塊,青壯一塊,婦孺一塊,老弱病殘一塊,都有黃天營的人看著,但看守不嚴,主要是防著他們往外衝。”
他的手指移動。
“糧倉在穀口內側,靠東崖根底下,單獨圍了一圈矮木牆,有固定哨。”
“從流民木棚到糧倉,中間隔著一片空地,是黃天營士兵平時活動和操練的地方。”
沈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腦子飛快地記憶和分析。
“穀口南邊呢?流民如果炸營,往哪個方向逃的可能性最大?”
“南邊是山穀深處,死路,除非翻山。”
山貓搖頭。
“東邊和西邊是山林,但西邊林子更密,小路也多,而且離我們寨子方向更近。東邊再過去就是野豬嶺,那邊靠近黑虎溝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