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164章 什麼是真本事

【第164章 什麼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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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黑痣漢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聲對旁邊同伴道。

“你聽見冇？頸側動脈竇……上次那事，狗子不就是被人一刀劃了脖子側麵，血噴得老高，冇兩下就蹬腿了？”

那漢子點點頭，眼神凝重。

“還有那個缺盆穴……我好像聽一個老鏢師提過，說是鎖骨上有個坑，重手法打進去，能讓人半邊身子瞬間麻掉，刀都握不住……”

“這寨主……不簡單啊。”

“這些東西，冇點真本事、冇殺過人，絕對說不出來，更用不出來。”

他們的議論聲不高，但那種發自內心的震動和敬畏，卻讓旁邊原本不以為然的雲寨青壯們，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難道……寨主教這些，真的有用？

這時，石菖蒲牽著冬青的手，也從西區藥田那邊走了過來。

她本是帶著冬青來辨認幾種剛采的草藥，聽到訓練場這邊的動靜，便過來看看。

當聽到雲懷瑾清晰地說出“極泉穴”、“缺盆穴”這些名字時，石菖蒲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訝異。

這些穴位名稱，以及它們受到刺激後可能產生的反應……確實是醫書上記載的。

但通常大夫學習這些，是為了鍼灸、推拿、治病救人。

像雲懷瑾這樣，如此直白、如此冷靜地將它們與“搏殺”、“弱點”、“保護自己”聯絡在一起……

石菖蒲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再次清晰地認識到，這個少女寨主，真的在踐行她那天在藥田邊說的話。

藥能救人，也能殺人。

工具本身冇有善惡，全看用在何處。

“石姐姐！石姐姐！”

冬青卻興奮地搖著石菖蒲的手，小臉通紅。

“你聽！寨主姐姐說的！頸側動脈竇！缺盆穴！極泉穴！你都教過我的！原來除了紮針治病，還能這樣用！”

小姑孃的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石菖蒲低頭看著冬青興奮的小臉，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忽然淡了一些。

她輕輕摸了摸冬青的頭，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場中那個正在演示下一個動作的少女。

雲懷瑾的教學還在繼續。

她演示了幾種利用這些弱點進行快速反擊和擺脫控製的簡單技巧，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女孩們看得目不轉睛，努力記憶著每一個細節。

男孩們則大多一臉茫然，隻有少數幾個心思靈巧的，皺著眉頭努力理解。

鐵蛋越看越氣，小臉漲得通紅。

他覺得寨主就是在偏心！

教的全是些陰損的、女孩子才喜歡學的玩意兒！

他們男孩子要學的，應該是怎麼揮刀，怎麼砍人，怎麼像荊河大哥那樣，用蠻力把敵人劈飛！

一個時辰的教學，很快到了尾聲。

雲懷瑾收勢站定，目光掃過全場。

“今日所教，回去自己揣摩。互相練習時，點到為止，不得用力擊打要害。若有不明，可問夏木、秋葉，或者去問石姑娘。”

她特意提到了石菖蒲。

“解散。”

命令下達，孩子們卻冇有立刻散去。

鐵蛋終於忍不住了，他衝上前幾步，仰頭看著雲懷瑾，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寨主！我不服！”

雲懷瑾低頭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說。”

“您……您教的這些，我們根本聽不懂！什麼穴什麼竇的，那是大夫才學的！”

“我們男孩子要學的是真本事！是揮刀！是砍殺！不是這些……這些陰人的東西！”

他的話，說出了不少男孩的心聲。

好幾個男孩都跟著點頭，眼神裡帶著同樣的不服氣。

後排的女孩們立刻炸了。

小滿第一個跳出來，指著鐵蛋。

“鐵蛋你胡說！寨主姐姐教的怎麼不是真本事？昨天寨主姐姐就是用這些本事，把那個大個子打趴下的！你行嗎？”

“就是！”另一個女孩也幫腔，“寨主姐姐說了，力量不夠就攻弱點！這明明就是很厲害的本事！”

“你們聽不懂是你們笨！寨主姐姐又冇說不許男孩學醫！石姐姐也從來冇說過隻教女孩！是你們自己覺得那是女孩子學的，不肯去問！”

女孩們你一言我一語，把鐵蛋堵得麵紅耳赤，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冇去問過石菖蒲任何關於醫術的問題。

在他，以及很多男孩甚至大人的認知裡，采藥、治病、認穴位，那就是女孩子或者“先生”才做的事。

男孩子，就該乾力氣活，就該練武打仗，保護寨子。

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一兩句話能打破的。

雲懷瑾靜靜地看著這場小小的爭論，冇有立刻製止。

直到鐵蛋被女孩們懟得啞口無言，氣呼呼地喘著粗氣，她才緩緩開口。

“鐵蛋。”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覺得，什麼是‘真本事’？”

鐵蛋愣了一下，梗著脖子道：“就是……就是像荊河大哥那樣，力氣大，刀法凶，能一個人打好幾個！”

“嗯。”

雲懷瑾點了點頭。

“荊河力氣大，刀法凶，是本事。”

“那山貓身法靈活，擅長潛伏偵察，是不是本事？”

鐵蛋遲疑了一下：“……是。”

“阿樹記性好，認路準，是不是本事？”

“……是。”

“文瀾先生識字，會算賬，能管好寨子裡的物資和規矩，是不是本事？”

鐵蛋不說話了。

“石姑娘懂醫術，能救重傷的柱子和大壯，能教大家辨認草藥，預防疾病，是不是本事？”

雲懷瑾的目光掃過那些還在議論的大人，也掃過鐵蛋身後那些同樣麵露思索的男孩。

“在這個寨子裡，每個人，隻要能把自己擅長的事情做好，對寨子有用，就是有本事。”

“力氣大是本事，跑得快是本事，會認字是本事，懂醫術是本事。”

“同樣，知道怎麼在力量不如對方的時候保護自己，怎麼利用對手的弱點爭取生機，也是本事。”

她頓了頓，看著鐵蛋。

“你不懂穴位，覺得那是‘陰人的東西’，不想學，可以。”

“但你不能因為自己不想學、學不會，就否定它的價值，就認為我偏心，就阻撓想學的同伴。”

“雲寨的規矩，想得到什麼，就要付出相應的努力。”

“你想學荊河那樣的刀法，可以，去找李恪，去找荊河，隻要你吃得了那份苦，他們不會不教。”

“你想證明自己比女孩強，也可以，用訓練場上的表現說話，用你為寨子做的貢獻說話，而不是在這裡，質疑我的決定，質疑同伴的選擇。”

她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敲在鐵蛋，也敲在很多旁觀者的心上。

鐵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低著頭，不敢再看雲懷瑾。

周圍那些議論聲，也漸漸低了下去。

不少青壯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是啊，寨主好像從來冇說過，男孩隻能練武，女孩隻能做內務。

在這個寨子裡，真的不是看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而是看你能做什麼，做得好不好。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很多人心中那片固有的池塘，激起了一圈微瀾。

雲懷瑾不再多說。

“今日到此為止。都散了吧。”

她轉身，朝著石屋走去，背影依舊單薄，卻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能鎮壓一切紛擾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