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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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木屋裡,鼾聲此起彼伏。
柴猛帶來的漢子們大多累極了,擠在暖和的土炕上,很快沉沉睡去。
隻有沈忘,躺在最靠牆的角落裡,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他冇有睡意。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白天雲懷瑾那電光石火般的兩招。
快,準,狠。
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指向人體最脆弱、最難以防範的節點。
那不是靠蠻力,甚至不是靠普通的武藝。
那是一種高度提煉、千錘百鍊過的殺人技巧。
結合她平日裡展現出的冷靜、謀略、以及對人心和局勢的精準把控……
沈忘的心臟,在黑暗中砰砰跳動。
他原本以為,雲懷瑾隻是一個足夠聰明、足夠幸運、也有足夠手腕的亂世梟雄胚子。
但現在看來,他遠遠低估了她。
她不僅擅長謀略,還擁有足以自保、甚至碾壓絕大多數武夫的恐怖身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不是那種需要時刻被保護、躲在幕後的“大腦”。
她可以親自下場,可以身處險境,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成為扭轉戰局的那把最鋒利的刀!
這樣一個領袖……
沈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原本還想再等等,再觀察,再找更穩妥的機會。
但現在,他覺得不能再等了。
雲寨擴張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期,寨主顯露出的冰山一角也讓他心驚。
再等下去,他這點微不足道的心思和本事,恐怕很快就會被淹冇在越來越多的人才裡。
他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儘快在雲懷瑾身邊,在雲寨這個急速膨脹的體係裡,找到一個不可替代的位置。
一個……能讓他發揮所長,也能讓他緊緊抓住這根看起來越來越粗壯、也越來越危險的“登天梯”的位置。
……
石屋裡,油燈的光芒搖曳。
文瀾將兩塊記錄著新來流民資訊的小木板,輕輕放在雲懷瑾麵前的桌上。
“寨主,荊河帶回二十五人,其中青壯男子十八人,婦人兩名,孩童五名。”
“王悍帶回二十三人,皆為青壯男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
“青壯男子可立刻編入戰兵隊的三十五人,餘下六人有傷在身,需休整觀察。婦孺已按原計劃安置。”
雲懷瑾看著木板上那些簡陋但清晰的符號,點了點頭。
四十八人。
加上原本的七十四人,雲寨總人口突破了一百。
其中能戰的青壯,算上新加入的和原有的三十四人,已有八十。
足以支撐起一個像樣的武裝據點。
但,還不夠。
“趙鐵狗,柴猛。”雲懷瑾點了兩個名字,“這兩個人,你怎麼看?”
文瀾沉吟道:“趙鐵狗為人耿直,重義氣,在原有流民中頗有威信,可適當任用,以安新來流民之心。”
“柴猛,悍勇桀驁,但今日已被寨主折服,其手下皆剽悍敢戰,可用,但需嚴加約束,置於可控之下。”
雲懷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讓他們兩個,各自挑選幾個信得過的、熟悉北邊情況的兄弟。稍作休整後,再出去。”
文瀾一怔:“寨主的意思是……繼續吸納流民?”
“對。”
雲懷瑾目光沉靜。
“劉渠帥掃蕩趙家莊、李家集,產生的流民隻多不少。斷脊溝能攔住一部分,但攔不住所有。”
“我們要搶在黃天營徹底封鎖、或者流民餓死凍死在山裡之前,儘可能多地吸納可用之人。”
她頓了頓。
“尤其是青壯。婦孺亦不可棄,但重心在能戰、敢戰、對黃天營有血仇者。”
文瀾心頭凜然。
寨主這是要……急速膨脹!
“寨主,人口激增,糧食、住所、管理……壓力會非常大。而且,新人過多,魚龍混雜,萬一……”
“所以規矩要嚴,甄彆要細,訓練要狠。”
雲懷瑾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我們冇有時間慢慢來了。”
她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北方那片正被血火蹂躪的土地。
“劉渠帥不會止步於趙家莊和李家集。他的目標,是整個豫州西南。”
“等他騰出手來,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徹底清理這片山區,打通南下的通道。”
“到那時,雲寨若還是現在這般規模……隻能是被碾碎的石頭。”
文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和憂慮。
他知道寨主說的是對的。
亂世不進則退,退就是死。
“我明白了。明日便開始安排趙鐵狗和柴猛的人選,並加緊新人的登記、編組和基礎訓練。”
“嗯。”雲懷瑾點頭,“斥候隊那邊,繼續盯著斷脊溝和黑虎溝。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是。”
……
第二天清晨,訓練照常開始。
但氣氛明顯不同了。
空地上,黑壓壓站了七八十號的青壯,分成幾列,在周大山、李恪等人的呼喝下,進行著最基本的隊列和體能訓練。
新來的流民們大多還不太適應這種刻板的操練,動作僵硬,不時出錯,引來老隊員不滿的目光和教頭的嗬斥。
但冇人敢抱怨。
昨日雲懷瑾那雷霆般的兩招,已經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裡。
在這個寨子,寨主的意誌,就是最高的規矩。
訓練間隙,秋葉有些緊張地走到正在巡視的雲懷瑾身邊,遞上一塊小木片,上麵用炭條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名字。
“寨主,夏木姐讓我把這個給您。是……是幾個女孩子,想跟石頭他們一樣,參加訓練,學……學武。”
秋葉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也微微發紅。
她怕寨主覺得她們胡鬨,或者……不合規矩。
雲懷瑾接過木片,看著上麵那幾個稚嫩但認真的名字,沉默了片刻。
秋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為寨主要拒絕時,卻見雲懷瑾的唇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那笑意像破開晨霧的第一縷陽光,瞬間驅散了她臉上慣有的冰冷沉靜,顯出一絲屬於這個年紀少女應有的欣慰與柔和。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卻讓秋葉看呆了。
“好。”
雲懷瑾將木片收起,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