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146章 風將至

【第146章 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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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的門被推開時，帶進一股山間清晨特有的凜冽氣息，寒意已悄然滲入九月的風裡。

山貓、阿樹帶著陳七和啞巴，四張臉上都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種沉甸甸的凝重。

他們身上沾著露水和草屑，嘴脣乾裂，但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

雲懷瑾坐在粗糙的木桌後，麵前攤著雲逐光最新畫出的、包含斷脊溝大致地形的炭筆圖。

文瀾和李恪分坐兩側。

“寨主。”

山貓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舔了舔嘴唇，開始複述。

“斷脊溝前哨，守軍比半月前至少增加了一倍。原有木柵加固，瞭望塔增加了一處，在穀口東側崖上。明哨四處，暗哨兩處，分彆在……”

他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將穀口佈局、巡邏間隔、大致人數一一說明。

阿樹接著補充糧草情況。

“糧倉位置在後營靠山崖處，單獨圍了起來，守衛比其他地方更嚴。我們遠遠看見有車馬進出，但看不清具體數量。”

“不過……我們在穀外西邊三裡處的山坳裡，發現了一處臨時露天堆放點，蓋著油布，下麵應該是糧食，粗略估計不下三十袋。可能是新運到，還來不及入庫的。”

文瀾手中的炭筆在木板上快速記著，眉頭微蹙。

三十袋外糧，加上原有儲存……斷脊溝的物資正在快速囤積。

然後，山貓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他描述了官道上那些如同羊群般被驅趕而來的流民，黃天營士兵粗暴的抓捕，被繩索串起的壯丁，瑟縮的婦孺……

“……從我們觀察到離開，大約兩個時辰內，前後來了五撥流民，少的十餘人，多的一夥有近五十人。”

“黃天營抓了其中大概三成的青壯男子，剩下的人……被驅趕到穀口另一側圈了起來，不知道作何打算。”

屋裡一片寂靜，隻有炭筆劃過木板的沙沙聲，和門外隱約傳來的訓練呼喝。

雲懷瑾的目光落在炭筆圖上那條代表官道的粗線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流民隊伍後麵，有騎兵跟著嗎？”她問。

阿樹點頭。

“有。距離很遠，看不清具體人數，但肯定是黃天營的人，穿著皮甲，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跟在流民隊伍後麵百丈左右，像是……押送，或者驅趕。”

李恪冷哼了一聲。

“劉渠帥掃蕩趙家莊、李家集，搶糧殺人，剩下的自然要‘清理乾淨’。能走的驅趕到前哨當苦力或者充軍，走不動的……”

他冇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斷脊溝前哨現在人手充足，又在瘋狂抓丁囤糧。”

文瀾放下炭筆，麵色凝重。

“這架勢，不像僅僅為了加強防守。恐怕……劉渠帥下一步的動作，就在這兩處前哨。”

雲懷瑾沉默著。

這些流民，從北邊的煉獄裡逃出來，以為南邊是生路，卻不知斷脊溝是另一個屠宰場。

但……

她的目光掃過屋內幾人。

山貓的機警，阿樹的沉穩，陳七和啞巴眼中初生牛犢般的銳氣……

還有門外那些正在操練的、眼神日益凶狠的新隊員。

雲寨缺人嗎？

缺。

七十四人，聽起來不少，但能戰之兵不到四十，還要分守各處，開墾種植，巡邏警戒，人手永遠捉襟見肘。

更缺的是……認同。

對“雲寨”的認同，對“活下去”之外更高目標的認同。

這些從屍山血海裡滾過來的流民，飽嘗亂世之苦，對黃天營恨之入骨，求生**最強。

如果能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伸出援手，給予庇護和食物，再加以引導和訓練……

他們或許會比寨子裡這些半路加入的俘虜，更易凝聚，也更敢拚命。

風險當然巨大。

人數激增帶來的管理混亂，糧食消耗的急劇上升，可能混入的奸細，以及與黃天營正麵衝突的可能性……

但收益，同樣誘人。

“斷脊溝抓捕流民，但人手有限，流民數量卻在不斷增加，場麵必然混亂。”

雲懷瑾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冷靜。

“劉渠帥主力尚在北邊掃蕩尾聲中，暫時顧及不到這裡；黑虎溝新遭重創，也需要時間舔舐傷口。”

“這中間，有一個時間差。”

她看向文瀾和李恪：“這批流民，我們必須搶。”

文瀾心頭一震，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寨主說出，還是感到一陣壓力。

“寨主，流民數量不明，且人心惶惶，貿然吸納，恐生變亂。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

“如今已是九月，山中寒氣日重。寨中禦寒衣物被褥本就短缺，若再添大量人口，過冬……將成大患。”

李恪也沉聲道。

“寨主，吸納流民是步險棋。但文先生所言極是，眼下寨子屋舍雜亂，人員混居，管理已顯吃力。”

“若再來大批新人，無規矩約束，無居所安置，恐未受其利，先遭其亂。”

雲懷瑾聽著，臉上冇有意外，也冇有反駁。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外麵忙碌而略顯雜亂的寨子。

石屋、木棚、草蓆圍起的臨時住處，東一處西一處。訓練的、勞作的、帶孩子的人們穿梭其間，雖有大致分區，但確實談不上規整。

七十四人尚可，若是再來幾十甚至上百人……

“所以，在流民到來之前。”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

“雲寨，要先變個樣子。”

……

文瀾站在石屋前臨時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上，手裡拿著一張新畫的佈局草圖，身邊站著周大山、夏木、石頭等幾個負責具體事務的小隊長。

晨光已經大亮，寨子裡大部分人被召集到了這裡，黑壓壓一片，每個人帶著好奇、忐忑，以及望向石屋方向時那種習慣性的信任與等待。

雲懷瑾從石屋中走出，她今日換了身乾淨的舊布衣，頭髮依舊簡單綰起，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眾人時，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諸位。”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糧食，我們暫時有了。”

“但亂世未平，危險仍在。”

“北邊黃天營在掃蕩，東邊黑虎溝虎視眈眈，更遠的流寇、潰兵、天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找上門。”

“雲寨要想活下去，活得久，活得好，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擠在一起，亂成一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