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141章 狡兔三窟

【第141章 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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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鴉坡前哨的木門，是被周大山用肩膀撞開的。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向內歪斜。

門後院子裡，兩個原本靠牆打盹的黃天營士兵被驚醒，睡眼惺忪地望過來，臉上還帶著茫然。

火光從撞開的門洞外湧入，照亮了周大山那張帶著刀疤、麵無表情的臉，和他身後一群沉默持刀的人。

兩個士兵的睡意瞬間飛到九霄雲外，驚恐地張大嘴，手忙腳亂地去抓靠在牆邊的長矛。

“敵——”

其中一個“襲”字還冇出口，陳易已如鬼魅般欺近，左手扣腕，右手切喉，乾脆利落。

另一個被周大山一刀封喉。

從撞門到兩人斃命，不過三四個呼吸的時間。

雲懷瑾從周大山身後走出，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的屍體，又迅速環視整個院子。

正麵三間土坯房，東側半塌的馬棚，西牆的豁口，後院上鎖的屋子。

和她從山貓描述中得到的印象，幾乎一模一樣。

隻是，多了兩個冇料到的留守者。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趙麻子傾巢而出，卻還留了兩個人守這空蕩蕩的據點？

她心中警鈴微作。

“搜。動作快。”

她低聲下令，聲音在血腥味瀰漫的院子裡清晰可聞。

周大山、陳易帶人迅速散開，撲向各個房間。

雲懷瑾則親自帶人走向後院那兩間上鎖的屋子。

鎖被砸開。

火把光照進去。

二十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整齊碼放。

雲懷瑾劃開一個口子，黃澄澄的糙米流出。

二十袋，全是真糧。

身後傳來隊員壓抑的吸氣聲。

雲懷瑾卻沉默了。

二十袋糧。

趙麻子運出去五車“糧”做誘餌，又派了一支小隊運三車“糧”，可老巢裡，居然還藏著整整二十袋？

這前前後後加起來都六十袋了，這老鴉坡有這麼多糧食嗎？

狡兔三窟啊……

趙麻子這個人，比她預想的更謹慎，也更狡猾。

他絕不會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這五車，那三車，這裡的二十袋……恐怕連他手下的小頭目，都未必清楚到底有多少糧食，藏在何處。

那麼，他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會不會在“辦完事”後，突然折返老鴉坡，檢視這二十袋他真正的家底？

雲懷瑾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那兩具新鮮屍體。

留兩個人看守……不是大意，是哨戒。

一旦有變，至少能發出警報，或者……拖延時間？

她快速權衡。

占據老鴉坡？

這裡易守難攻，位置關鍵。

但趙麻子一旦率殘部返回，或者引來北邊劉渠帥的兵馬，雲寨這二十人，如何固守？

寨中主力已出，後方空虛，陷入膠著便是死局。

放棄？

二十袋糧，還有屋裡的物資，足以讓雲寨支撐更久，實力再上一個台階。

火把的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冰冷而迅疾的算計。

幾個呼吸間，她已有了決斷。

“周大山，陳易。”她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兩人立刻聚攏過來。

“二十袋糧，還有屋裡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搬走，裝車，立刻。”

“然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座前哨。

“放火，把這裡燒乾淨。”

周大山一怔：“寨主，不占了？這地方……”

“不占。”

雲懷瑾打斷他，語氣冇有絲毫猶豫。

“趙麻子比我們想的更滑頭。這裡留了人，留了這麼多糧，說明他很可能還會回來。我們占了，就是活靶子。”

她看向遠處黑暗中隱約的山巒輪廓。

“燒了，一了百了。還能……給黃天營和黑虎溝之間，再添一把火。”

陳易眼神一動：“寨主這是想……嫁禍？”

“對。”

雲懷瑾點頭，“找點能讓人聯想到黑虎溝的東西，或者用我們帶來的、從土堡繳獲的那些雜七雜八的物件，扔在顯眼又燒不乾淨的地方。”

她看向陳易：“你心思細，這事你辦。要快。”

“明白！”

陳易領命，立刻帶人去辦。

周大山也不再猶豫，指揮眾人開始瘋狂搬運。

二十袋沉甸甸的糧食，鹽，銅錢，碎銀，皮甲，弓箭……所有能搬走的，都被迅速裝上板車和背架。

陳易在廢墟般的馬棚裡翻找，很快找到半截刻著模糊虎頭紋的破刀柄，扔在木屋門口顯眼處。

又從一個角落撿到一枚生鏽的、帶倒鉤的鐵箭鏃，這玩意在黑虎溝那夥人手裡常見。

他小心地卡在西牆豁口一塊石縫裡。

做完這些，火把被投入木屋、馬棚、堆著乾草的角落。

夜風助勢，火舌舔舐著乾燥的木材茅草，迅速蔓延，連成一片火海。

烈焰沖天，濃煙滾滾，將老鴉坡前哨徹底吞噬。

火光映照著雲寨眾人滿載而歸、卻沉默迅捷的身影。

“撤。”

雲懷瑾最後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燒的廢墟，轉身冇入山林。

……

土狗覺得自己的肺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大腿上的傷口已經麻木了，隻感覺一片火辣辣的鈍痛。

他幾乎是拖著那條傷腿，靠著手裡那根臨時砍來的樹枝，一步一瘸地往前挪。

身後跟著的兩個兄弟更慘，一個捂著還在滲血的肋下，一個臉上被燎了一片水泡，走路都在打晃。

野狼峪那場噩夢般的伏擊，耗儘了他們所有的力氣和勇氣。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隻想回到老鴉坡。

當老鴉坡熟悉的輪廓終於在前方山林後隱隱浮現時，土狗幾乎要哭出來。

他加快了腳步，樹枝戳在地上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但隨即，他猛地停住了。

不對。

天還冇亮，老鴉坡方向的天際，怎麼會是暗紅色的？

像……燒了什麼東西。

一股不祥的預感，冰冷的，順著他的脊椎爬上來。

“狗……狗哥？”

臉上帶水泡的兄弟也看到了，聲音發顫。

土狗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片暗紅，然後瘋了似的朝坡上衝去，傷腿的劇痛似乎都感覺不到了。

越靠近，氣味越清晰。

不是炊煙，是焦糊。

木頭、茅草、還有……某種難以言說的、蛋白質燒焦的臭味。

熱浪混在夜風裡，撲麵而來。

當他終於衝上最後一道坡坎，老鴉坡前哨完全展現在眼前時，土狗像被抽掉了全身骨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火。

到處都是火。

或者說，是火的餘燼。

木屋塌了，隻剩下幾根焦黑的立柱歪斜著，冒著青煙。

圍牆倒了一大片，豁口處還在燃燒。

院子裡一片狼藉，全是燒黑的木頭、瓦礫和灰燼。

濃煙尚未散儘，盤旋著升上漸漸泛白的天空。

冇有活人。

冇有呼喊。

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餘響，和風穿過廢墟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