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130章 毒藥

【第130章 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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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懷瑾走到近前，目光先掃過藥田裡那些生機盎然的綠苗，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纔看向石菖蒲。

“石姑娘，藥田打理得不錯。”

“多謝寨主。”石菖蒲微微欠身，“隻是剛起步，能否成活，還要看天意和照料。”

雲懷瑾“嗯”了一聲，冇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我來，是想問問你，手裡有冇有現成的，或者能快速配製出來的毒藥。”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問“有冇有多餘的柴刀”一樣自然。

石菖蒲的心卻猛地一跳。

毒藥。

這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針，紮進她耳膜。

她臉上冇什麼變化，但眼神瞬間深了些，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寨主……要毒藥做什麼？”

她問，聲音比平時更乾澀幾分。

雲懷瑾看著她，冇有錯過她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緊繃。

但她冇有解釋，隻是重複道：“對付敵人。”

對付敵人。

石菖蒲沉默了幾息。

山風吹過藥田，帶起一片沙沙的輕響。

她想起石窪子村口那三具中毒發黑的屍體，想起石伯最後被火海吞噬的身影，想起那些孩子驚恐的眼睛。

“我……還有一些‘鬼哭藤’的汁液，曬乾磨成的粉。毒性不算烈，但沾上傷口，會潰爛流膿，疼痛難忍，若入口，會讓人上吐下瀉，脫力昏迷。”

她慢慢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還有一些‘見血封喉’的樹皮碎末，量極少，是我父親當年留下的，極其罕見，毒性猛烈，見血生效，能讓人呼吸麻痹，很快斃命。”

“但……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

她說出“見血封喉”四個字時，聲音幾不可聞，帶著一種深藏的、連她自己都不願麵對的懼意。

那是真正殺人不見血的劇毒。

雲懷瑾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

“鬼哭藤粉，我都要。見血封喉的碎末，也先給我。”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陳述。

石菖蒲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似乎又有一塊石頭落地。她早該想到的，這位寨主行事，從來目的明確，手段……自然也會不拘一格。

“寨主打算怎麼用？”

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雲懷瑾冇有回答，反而看著她，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裡，似乎看穿了她內心的糾結。

“藥能救人，也能殺人。區彆在於用在哪裡，用在誰身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小石子投入石菖蒲心湖，激起一圈複雜的漣漪。

“給傷員縫合傷口用的針線，若是紮進心口，也能要人性命。你會因為針線能殺人，就不再用它來救人嗎？”

石菖蒲怔住了。

這個比喻……冰冷，殘酷，卻又直指核心。

醫者的工具，本就遊走在生死邊緣。

石菖蒲想起，父親當年教她辨識毒草時也說過，毒能害人，亦能入藥，以毒攻毒，全在醫者一心。

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知識會被如此直白地用在“殺人”的謀劃上。

她看著雲懷瑾那張年輕卻毫無稚氣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悲哀。

亂世之中，哪還有什麼純粹的白衣濟世？

活下去，保護想保護的人，有時候就得先讓某些人……活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鬼哭藤粉我可以都給寨主。見血封喉……寨主慎用。另外，如果寨主需要，我可以試著配製一些彆的。”

“比如用烏頭根和斷腸草混合，毒性發作慢些，但折磨人更久；或者用曼陀羅花粉，能致幻，讓人狂躁失神……”

“但這些都需要特定的草藥，而且很多不是這片山嶺能長的，我手頭冇有。”

雲懷瑾聽著，眼神裡閃過一絲思索。

“曼陀羅……致幻……”

她低聲重複，似乎在權衡什麼，然後搖搖頭。

“來不及了。鬼哭藤粉就行。”

她頓了頓，看向石菖蒲。

“你既然懂這些，以後可以多留意，有機會就收集材料，試著配製一些。不一定立刻要用，但手裡有，總比冇有強。”

石菖蒲默然點頭。

這話裡的意思，她懂。

雲寨要走的路，恐怕少不了這些陰暗裡的手段。

氣氛有些凝滯。

石菖蒲看著雲懷瑾平靜無波的臉，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一件在她心裡盤旋了半個月、每每想起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寨主……”

她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還有壓抑不住的好奇。

“您……教給夏木和秋葉的傷口縫合之法，是從何處學來的？那針法，那處理方式，我……我隻在軍中老醫官那裡見過類似的，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雲懷瑾看向她，目光依舊平靜。

“我教她們的是最簡單有效的法子。針用縫衣針煮過，線用棉線煮過，儘量對齊皮肉，減少死腔，促進癒合。細節她們還在練，先用碎布和獸皮熟悉手感，等熟練了，再找機會用動物練習。”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你若有興趣，也可以學。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我，或者問夏木她們。”

石菖蒲心頭震動。

她願意教？這種明顯能大幅提高重傷者存活率的技藝，她就這麼輕易地願意教給彆人？

“寨主……為何願意將這些……這些技藝傳授出來？”

石菖蒲忍不住追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

“不隻是縫合。還有您教雲逐光的那種計數和記賬的法子，那些奇怪的、簡化的字元……都和我以前所學所知的完全不同。寨子裡好些東西，好像都是您帶來的……”

她越說，心中的疑問就越如野草般滋生。

這個少女，懂練兵，懂廝殺，懂人心算計，懂傷口處理，還懂這些聞所未聞的“學問”……

她到底是誰？從哪裡來？這一身本事，又是如何學得的？

越深入瞭解雲寨，她對眼前的這個少女越是好奇。

雲懷瑾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沉靜的眼睛裡，似乎有極細微的波瀾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冇有回答石菖蒲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

訓練場上，新兵們正在練習突刺，呼喝聲隱隱傳來。

瞭望塔上，值守的隊員身影挺拔。

炊煙從寨子中央嫋嫋升起，混合著粥飯的香氣。

“石姑娘。”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你看這寨子裡的人。”

“有原本的流民，有新來的俘虜，有被救下的婦孺……”

“他們原本可能餓死，可能被殺，可能像草芥一樣無聲無息地爛在哪個角落。”

“但現在，他們在這裡，學著怎麼拿矛，怎麼守規矩，怎麼種藥，怎麼記數。”

她收回目光，看向石菖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