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緊急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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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寨,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兩個被精心挑選出來的雲寨青年,揹著裝有十斤糧食和三兩鹽的布袋,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寨子,直奔東麵山林。
他們牢記著寨主的每一個字:找到三疊青石,放下東西,立刻離開,絕不窺探。
而幾乎在他們出發的同時。
寨牆望樓上值守的石頭,隱約聽到遠處似乎有極其輕微、卻異常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立刻警惕起來,握緊了手中的竹哨。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以一種近乎透支的速度衝向寨門,在接近時似乎力竭,腳下一個踉蹌,撲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誰?!”
石頭低喝,旁邊的二毛已經舉起了削尖的木矛。
“……是……我……阿樹……”
地上傳來虛弱而嘶啞的聲音。
“阿樹哥?!”
石頭和二毛大驚,連忙吹響代表“緊急單人返回”的特定哨音,同時朝下麵喊:“快開門!是阿樹哥!他好像受傷了!”
沉重的寨門再次被迅速拉開一道縫。
阿樹幾乎是爬進來的,他渾身被汗水和露水濕透,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出血口子,一條褲腿被荊棘劃得稀爛,小腿上還有幾道血痕。
但他眼中燃燒著急切的光芒,一進來就抓住趕來接應的文瀾的胳膊,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文……文先生……寨主……緊急……黃天營……八個人……往石窪子去了……可能要查伏擊……”
話冇說完,他身體一軟,暈了過去。
“阿樹!”
文瀾心頭巨震,連忙讓人將他抬到一旁,喂水,檢視傷勢。
隻是脫力和皮外傷,並無大礙,但顯然是一路狂奔,體力透支到了極限。
他帶來的訊息,卻讓文瀾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八個人!還是加強戒備、帶著搜查目的去的!目標石窪子,之後還會沿著官道往北!
石窪子那邊有山貓監視,暫時還好,但李恪他們伏擊的黑鬆林……雖然做了掩蓋,但若對方仔細搜查,未必不會發現蛛絲馬跡!一旦順藤摸瓜……
文瀾不敢再想,立刻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向石屋。
“寨主!緊急軍情!”
石屋的門很快打開,雲懷瑾顯然並未深眠,衣衫整齊,眼神清明。
聽完文瀾語速極快的彙報,她的臉色冇有任何變化,隻是那雙沉靜的眸子,在油燈的光芒下,幽深得可怕。
“八人,目標明確,搜查隊形。”
她緩緩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腰間斷刃的粗糙柄部。
“比預想的反應快,人也更多。”
她走到窗前,望向東方天際那一線即將破曉的魚肚白。
派去送糧的兩人,此刻應該正在前往三疊青石的路上。
山貓在石窪子外圍監視。
阿樹拚死帶回了最關鍵的情報。
而黃天營的八人搜查隊,此刻恐怕已經接近石窪子範圍。
時間,驟然變得緊迫起來。
“文瀾。”
“在!”
“立刻叫醒李恪、荊河,還有所有小隊隊長,石屋議事。傷員除外。”
“是!”
“通知寨牆哨崗,提升警戒等級。所有非必要外出勞作暫停。訓練中的新人和俘虜,由周大山集中看管,不得隨意走動。”
“是!”
雲懷瑾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她最後看了一眼東方,那裡,不僅是交易的地點,也即將成為風暴襲來的方向。
“希望……來得及。”
她低聲自語,轉身走向已經陸續亮起燈火、人影匆忙集結的石屋前空地。
新一輪的博弈與對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
三疊青石附近,黎明。
灰濛濛的天光勉強照亮山林,露水沉重地掛在草葉上。
一個瘦小得幾乎要被揹簍壓垮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從一棵老榆樹後悄無聲息地轉出。
是那個采藥少女,石菖蒲。
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有那雙過分大的眼睛裡,佈滿了通紅的血絲,顯示出她可能也是一夜未眠,或者睡眠極淺。
她冇有立刻走向那三塊顯眼的、疊在一起的青色大石。
而是像一隻最謹慎的狐狸,繞著那片區域,在灌木和樹木的掩護下,緩慢而徹底地探查了整整三圈。
眼睛掃過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陰影,耳朵捕捉著任何不屬於清晨山林的聲音,鼻子甚至微微聳動,試圖分辨空氣中是否有陌生人的汗味或煙火氣。
確認周圍至少百步內,除了早起的鳥雀和小獸,再無其他活物氣息後,她才稍稍放鬆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但她的動作依舊極輕,腳步落在地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她來到三疊青石旁,目光落下。
一個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粗布口袋,靜靜躺在最下麵那塊青石背陰的凹槽裡,上麵還壓了幾片枯葉,彷彿是自然掉落。
石菖蒲冇有立刻去拿。
她蹲下身,先用一根細樹枝,小心翼翼地撥開口袋繫著的麻繩,輕輕挑開袋口。
裡麵是顆粒飽滿、帶著新鮮穀物香氣的糙米。
分量很足,她粗略估算,絕不少於十斤。
在米袋的一角,還有一個用小塊褐色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
她用小樹枝輕輕挑開油紙一角,雪白細膩的鹽粒露了出來。
鹽!
石菖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但立刻被她強行控製住。
糧食是生存所需,鹽,則是維持體力、防止疫病、甚至處理一些簡單傷勢的必需品。
對於已經斷鹽多日的石窪子來說,這三兩鹽,比黃金更珍貴。
對方不僅給了足量的糧食,還額外加了鹽。
這份“誠意”,或者說“算計”,比她預想的要深。
他們很懂如何打動一個懂醫、且可能處於困境中的人。
石菖蒲的心沉了沉。
對方越顯得有章法、有遠見,就意味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山寨”,實力和意圖可能越不簡單。
她快速將鹽包重新繫好,塞回米袋,然後迅速將整個口袋繫緊,背到自己帶來的、那個更破舊但容量更大的揹簍裡。
動作麻利,冇有一絲猶豫。
揹簍沉甸甸地壓在她瘦削的肩背上,但她彷彿感覺不到重量,隻是警惕地再次掃視四周。
然後,她從自己那個裝了一半草藥的揹簍裡,取出幾捆用草莖仔細捆紮好的藥草柴胡和茜草,品相甚至比她昨天挖到的還要好一些,顯然是特意挑選過的。
她將藥草放在了原先米袋所在的位置,同樣用幾片枯葉稍微遮掩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她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再看那三疊青石一眼,背起沉重的米袋,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冇入晨霧瀰漫的山林,朝著石窪子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