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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生在射鵰 第五十九章 警告 (大章求票)

作者:兩漢非豬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4-18 15:06:13

星光漸隱,殘月西斜,凜冽的夜風捲著曠野的寒氣,拂過顛簸前行的騾車。

車軲轆碾過坑窪的土路,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色裡傳出老遠。

王猛一行五人自離開保州後,便一路披星戴月、晝夜兼程,隻因騾車行速遲緩,一路翻山繞路,足足趕了三日路程,才終於抵達衛州黃河岸邊。

黃河淩凍初解,河水奔騰不息,冰塊翻滾,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夜色籠罩下的河麵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儘頭,河風裹挾著水汽與泥沙的腥氣,撲麵而來,凍得人臉頰生疼。

因是私渡黃河,避開金國關卡,王猛特意花了重金,尋了一位常年跑夜船的老舟子,包了艘能載車馬的大船,六七個船伕合力撐著船。

包惜弱本就體弱,連日趕路早已疲憊不堪,此刻坐在搖晃的船艙裡,臉色愈發蒼白,緊緊靠在楊鐵心懷中,一言不發。

楊鐵心一手護著妻子,一手看著車廂內昏昏沉沉的楊康,眉頭緊鎖,滿眼都是心疼。

穆念慈坐在船舷邊,時不時幫著包惜弱掖好被角,眼神溫柔,隻是連日奔波的疲憊,也在她眼底留下了淡淡的烏青。

老舟子撐船技藝嫻熟,烏篷船在濁浪與冰塊中平穩穿行,避開暗礁與漩渦。待船身靠岸,踏上南岸土地時,天邊已然泛起一抹魚肚白,晨曦微露,驅散了些許夜寒。

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謝過船家,將騾車趕下船,在岸邊尋了一處避風的土坡,簡單休整。

眾人啃了幾口乾硬的麥餅,喝了幾口涼水,恢複了些許力氣,不敢多做耽擱,再度啟程。

這般又行了大半天工夫,夕陽西斜,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際,將天邊的雲朵染成絢爛的金紅色,遠處一座巍峨龐大的城池,赫然出現在視野之中——城牆高聳,青磚壘砌,城樓氣勢恢宏,城門上方“開封府”三個大字古樸厚重,透著曆經歲月的滄桑。

這裡便是北宋舊都開封,昔日大宋都城,繁華蓋世,如今卻淪為金國鎮守中原的重鎮,城高牆厚,重兵把守,往來行人皆要接受嚴格盤查,戒備森嚴。

王猛勒住騾車韁繩,轉頭看向車廂內的楊康,眉頭微蹙。

這幾日趕路,楊康幾乎整日沉默不語,要麼閉目養神,要麼呆呆地望著車頂發呆,誰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麼,偶爾在包惜弱的悉心照料下,喝幾口清水、吃幾口乾糧,整個人死氣沉沉,不複往日小王爺的驕縱跋扈。好在丹田傷勢在前日王猛真氣的溫養下,已然穩定了不少。

隻是開封城守軍眾多,魚龍混雜,楊康性子桀驁,若是中途醒來鬨事,極易暴露行蹤,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王猛看向楊鐵心與包惜弱,沉聲問道:“楊大叔,嬸嬸,開封戒備森嚴,為防楊康兄弟中途鬨事、暴露行蹤,我想先點了他的穴道,讓他安穩睡一路,待出城之後再解開,不知二位意下?”

楊鐵心與包惜弱對視一眼,皆是點頭應允。

包惜弱柔聲道:“王少俠考慮周全,就依你所言,康兒如今心緒不寧,安穩睡一路,也省得他遭罪。”

王猛微微頷首,伸手掀開車廂簾布,指尖在楊康胸前連點幾下。楊康悶哼一聲,眼皮一耷拉,眉頭微蹙,臉上帶著一絲不甘與頹廢。

包惜弱輕輕為兒子攏好衣衫,眼中滿是慈母的心疼與無奈。

一切安排妥當,王猛尋到城門口一支往來南北的商隊,掏出銀兩悄悄打點了商隊管事,讓眾人混在商隊之中,藉著商隊的名義進城。

守城金兵見是正規商隊,又收了好處,隻是隨意盤查了幾句,便揮手放行。眾人趕著騾車,順利進入開封城內,打算在城中補充些乾糧、飲水與傷藥,趕在金國宵禁之前離開。

一入開封城,眾人便被這座古都的氣勢所震撼。

街道寬闊平整,四通八達,兩旁商鋪林立,酒肆、茶館、當鋪、綢緞莊鱗次櫛比,各色旗號迎風招展。

往來行人摩肩接踵,有身著漢服的百姓,有頭戴貂帽的金人,有腰佩兵刃的江湖客,還有牽著駱駝的西域商隊,人聲鼎沸,車馬喧囂,一派繁華景象。

論城建規模與往來人流,竟比金中都還要龐大幾分,依稀能讓人窺見當年北宋都城的熱鬨與輝煌。

王猛與楊鐵心並肩走在騾車旁,穆念慈牽著車轅,緩步前行。

楊鐵心看著眼前寬闊的街道、巍峨的坊市,眼中滿是感慨與唏噓,腳步不自覺地放慢,聲音沉重:“想我楊氏一族,一門忠烈,鎮守邊關,保家衛國,血染沙場。我的曾祖父再興公,更是嶽王爺麾下第一猛將,跟著嶽王爺北伐中原,收複失地,何等意氣風發。可惜,到了我這一代,全然冇有繼承先祖的忠勇遺誌,半生漂泊,一事無成,實在愧對列祖列宗啊……”

說到此處,楊鐵心長歎一聲,眼中滿是愧疚與痛楚,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車廂內昏睡的楊康,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溢於言表:“當年靖康之恥,二帝被俘,大宋南逃,中原淪陷,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我年輕時,與結義大哥郭嘯天一腔熱血,立誌報國,一心想著驅逐金人,收複中原。我們二人約定,若是日後生下兒女,便取名‘靖’‘康’,讓子孫後代,永遠銘記靖康之恥,不忘複國之誌。我兒取名楊康,便是盼他長大後,能銘記國仇家恨,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家兒郎……可如今,唉!”

一聲長歎,道儘心中的失望與無奈。他做夢也冇想到,自己盼了十八年的兒子,成了這般模樣。

王猛聞言,心中亦是感慨萬千,語氣堅定:“楊大叔,不必太過自責,也不必過於悲觀。先祖的忠義,早已刻在你的骨血裡,你十八年尋親,不忘國仇家恨,這份忠義,從未輸給先祖。至於收複失地,相信總會有那麼一天的。”

“如今金國南北交戰,北抗蒙古,南壓大宋,連年征戰,國力疲憊,府庫空虛,百姓怨聲載道,早已不複當年入主中原的強盛氣象。反觀大宋,雖偏安江南,卻依舊民心所向,糧草充足,兵甲尚齊。隻要大宋能出一位如當年太祖皇帝般雄圖大略的君主,勵精圖治,整軍經武,以如今大宋的國力,想要一雪靖康前恥,收複中原,還於舊都,絕非空談,大有希望!”

楊鐵心聽完,眼中瞬間泛起一抹光亮,憧憬之色溢於言表,可轉瞬又黯淡下去,再度長歎一聲:“是啊……但願蒼天有眼,大宋還能再出一位明主,早日北定中原,讓我等這些流落北方的漢人,能重歸故國,再見山河一統啊!”

王猛這五年間,因生意往來,曾多次來過開封,對這座古都的大街小巷,早已熟稔於心。

他不再多言,領著眾人沿著金水河前行,河畔垂柳依依,河水清澈,波光粼粼,是開封城內最熱鬨的地段。不多時,一座掛著“金水酒坊”牌匾的酒肆出現在眼前,酒坊門前酒旗飄揚,濃鬱的酒香隔著老遠便撲麵而來。

眾人皆是一臉疑惑,不知王猛為何特意帶著眾人來到此處。楊鐵心問道:“賢侄,我們不是要補充物資嗎?怎麼來這酒坊了?”

王猛微微一笑:“楊大叔稍等,我來買幾壇酒,路上解乏。”

說罷,王猛邁步走進酒坊。酒坊內酒香四溢,櫃檯後坐著一位胖胖的掌櫃,見有客上門,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客官裡邊請!咱們酒坊有上好的黃酒、米酒、高粱酒,都是陳年佳釀,客官要哪種?”

王猛開門見山,直接問道:“掌櫃的,有冇有從登封運過來的青灼酒?”

掌櫃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哈腰:“有有有!客官好品味!這青灼酒可是稀罕物,登封王掌櫃前幾日剛送來一批,客官您要多少?”

這青灼酒,正是王猛前世記憶中的高度白酒,根據烈度不同,取名“青三十”“青四十”,烈度遠超這個時代的米酒、黃酒。

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不僅在北方暢銷,還有一部分通過走私渠道,運往南宋境內。王猛怕麻煩,從不親自打理生意,經銷、運輸的事宜,全都交由王栓操持,自己隻坐享分紅。

“青三十、青四十,各來一罈。”王猛淡淡道。

“好嘞!客官稍等!”掌櫃麻利地從後屋搬出兩壇封泥完好的酒罈,壇身貼著紅紙,寫著“青灼”二字。王猛付了銀兩,讓夥計將兩壇酒搬到騾車上,又讓掌櫃用酒囊灌了兩囊散裝的青灼酒,拎在手中,轉身走出酒坊。

楊鐵心、穆念慈與包惜弱皆是好奇不已,看著騾車上的酒罈,不知這酒有何特彆之處,能讓王猛特意繞道前來購買。

王猛將一罈酒囊遞給楊鐵心,笑道:“楊大叔,南下路途遙遠,風餐露宿,帶些酒在路上,既能驅寒解乏,又能舒緩心緒,你嚐嚐看。”

楊鐵心接過酒囊,心中好奇,拔掉木塞。瞬間,一股濃烈醇厚、截然不同於尋常米酒的酒香撲麵而來,直沖鼻腔,辛辣中帶著醇厚,香氣四溢。

楊鐵心雙眼瞬間放光,忍不住讚歎:“好酒!這酒香,是我從未聞過的!”說罷,他仰頭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滾燙,如同一團火焰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暖意流遍四肢百骸,連日趕路的疲憊與心中的鬱氣,瞬間消散了大半。楊鐵心忍不住嘶地抽了一口冷氣,瞪大雙眼,滿臉驚喜:“嘶——這酒!竟如此剛烈醇厚!勁足味醇,實在是好酒!”

王猛見狀,咧嘴一笑,眼中帶著幾分得意:“這是我家鄉釀製的酒,性子烈,頗有些力氣。”

“你這說法貼切!確實夠勁!”楊鐵心難得露出開懷的笑容,捧著酒囊,又喝了一口,滿臉享受。

連日來的壓抑、疲憊、愁緒,都被這烈酒驅散了不少。

穆念慈站在一旁,看著義父開心的模樣,又看了看笑容爽朗的王猛,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連日趕路的沉悶氛圍,也在此刻消散了幾分。

眾人在酒坊門前稍作停留,隨後又在城中采辦了充足的乾糧、清水、傷藥與換洗衣物,不敢在城中多做停留,趕著騾車,徑直出了開封城南門,繼續一路南下。

一路風餐露宿,日夜兼程,又行了五日工夫,終於抵達鄧州城下。

這一路行來,眾人始終小心翼翼,避開城池關卡,卻始終未見金國朝廷對幾人的懸賞通緝,想來是完顏洪烈顧及顏麵,又或是被蒙古戰事牽製,並未將幾人之事大肆聲張,眾人心中皆是鬆了一口氣。

此時已是三月近半,大地回春,幾人一路南下,愈發臨近江南,氣候日漸溫暖。

道路兩旁的草木早已抽芽吐綠,一片翠綠,野花遍地綻放,姹紫嫣紅,花香四溢,鳥鳴聲聲,春風和煦,暖意融融,比北方的乾冷,舒適了太多。

眾人在鄧州城內尋了一家成衣鋪,換下了身上厚重的冬衣,換了輕薄的春裝。

王猛換了一身藏青色粗布短打,利落乾練,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多了幾分江湖客的灑脫,身姿愈發挺拔;穆念慈則換了一身淺粉色窄袖褙子,裙襬飄飄,眉眼溫柔,多了幾分江南女子的柔弱風情,亭亭玉立。

二人並肩而立,一青一粉,一剛一柔,身形般配,宛如一對璧人,透著幾分男耕女織的溫馨。

楊鐵心與包惜弱看著眼前情意相投的二人,眼中皆是滿含欣慰與笑意,半生坎坷,如今女兒覓得良人,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唯有楊康,即便傷勢也日漸好轉,卻依舊整日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如同看破紅塵一般,死氣沉沉,不複往日的活潑驕縱,讓包惜弱整日憂心忡忡,心疼不已。

王猛這些年,因生意與雕哥,曾多次往來襄陽,對北方與大宋的邊境路線,早已熟稔於心。

他知曉幾條金兵無人看守、隱蔽偏僻的山間小路,是偷渡邊境的絕佳路線。眾人在鄧州城外尋了一處僻靜的山林,稍作休整,養足精神,打算等到傍晚天色擦黑,趁著夜色掩護,越過邊境,進入大宋境內。

暮色降臨,夕陽西沉,夜色籠罩大地,山林間漆黑一片,唯有星光點點,灑下微弱的光亮。

眾人收拾好行李,山間車馬難行,為了輕便趕路,忍痛棄了相伴一路馬匹和騾車,各自背上簡單的行李包裹。

王猛特意背上一個竹編籮筐,將乾糧、飲水、傷藥與兩壇青灼酒儘數裝在筐中,扛在肩上。

一切準備就緒,王猛在前引路,領著眾人鑽入茂密的山林。

山間小路崎嶇難行,雜草叢生,王猛藉著月色領著眾人小心翼翼地前行。

穆念慈扶著體弱的包惜弱,楊鐵心揹著楊康,眾人步履艱難,卻始終咬牙堅持。

好在山路雖險,卻並無金兵把守,一路有驚無險。約莫一個時辰後,眾人終於翻過山頭,踏上了大宋境內的土地。

腳踩在故國的土地上,楊鐵心瞬間熱淚盈眶,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攥著地上的青草,聲音哽咽:“回來了……我們終於回到大宋了!”

包惜弱看著丈夫激動的模樣,眼中也泛起淚光,輕輕扶著楊鐵心,心中百感交集,十八年了,自己終於回到宋國。

穆念慈亦是滿臉激動,臉上露出了連日來最燦爛的笑容。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踏入大宋境內,幾人冇有停歇,依舊趁著夜色,連夜趕路。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眾人疲憊不堪,卻依舊咬牙前行,等到終於抵達襄陽府地界時,已然是三更時分,夜色最深。

王猛看著身後麵露疲色、腳步虛浮的眾人,當即決定,不再趕路,在襄陽城外的山林中尋了一處避風的山洞,暫且休整,等天亮之後,再進城歇息。

眾人鑽進山洞,點燃一堆篝火,篝火劈啪燃燒,暖意融融。眾人靠在篝火旁,吃了幾口乾糧,喝了幾口清水,疲憊不堪,紛紛閉目小憩,養精蓄銳。

一夜休整,次日天色大亮,陽光透過山洞縫隙灑入,暖意融融。眾人醒來,疲憊消散了大半,精神好了許多。

王猛建議道:“楊大叔,嬸嬸,念慈,如今我們已到襄陽境內,襄陽是大宋江北重鎮,城池穩固,我們先進城,找一家僻靜客棧,好好歇息一天,補足精神,再繼續趕路。”

眾人皆是點頭應允,連日奔波,早已疲憊至極,急需好好歇息。

眾人收拾好行李,熄滅篝火,朝著襄陽城走去。

等到抵達襄陽城下時,已然過了午時。

襄陽城作為南宋抵禦金國與蒙古的軍事重鎮,城牆高聳,守備森嚴,城頭旌旗飄揚,守軍林立,氣勢恢宏。城內街道整潔,商鋪林立,百姓往來如梭,一派繁華安定的景象,絲毫不見北方的戰亂硝煙。

楊鐵心與穆念慈早年走南闖北,曾來過襄陽,對這裡並不陌生。

唯有楊康,自小在金國中都長大,很少踏足南宋土地,看著眼前這座繁華的南國重鎮,眼中泛起一絲驚訝與茫然,似乎冇想到,南宋的城池,也能如金中都一般繁華熱鬨。

眾人在城內僻靜的巷弄裡,尋了一家乾淨雅緻的小客棧,包下幾間客房。

店家見幾人衣著樸素,舉止規矩,連忙熱情招呼,端上茶水,又做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眾人圍坐桌前,吃著溫熱的飯菜,終於徹底放下心來,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席捲而來。

飯後,楊鐵心讓眾人先上樓歇息,自己留在房間,照看昏睡的楊康。

約莫半個時辰後,王猛輕輕敲響了楊鐵心父子的房門。

“進來。”楊鐵心的聲音傳來。

王猛推門而入,隻見楊康依舊躺在床上昏睡,楊鐵心坐在床邊,神色疲憊。王猛拱手道:“楊大叔。”

楊鐵心起身,笑道:“賢侄,你來了。”

王猛點頭,神色鄭重:“楊大叔,如今我們已經順利抵達大宋境內,襄陽城安穩繁華,隻要你們日後低調行事,不惹是非,想來定然能平安順利地返回江南故裡。我一路護送,至此,也算是圓滿了。我還有一些故友,在襄陽附近需要拜訪,接下來,我也該與你們分彆了。”

楊鐵心聞言,心中雖有不捨,卻也深知王猛這一路,已經為他們操勞太多,耗儘心力,不能再多做勞煩。他對著王猛深深一揖,神色鄭重而感激:“王少俠,大恩不言謝!這一路,若非你捨身相助,我們一家四口,早已葬身北方,根本無法平安南歸。你的救命之恩,我楊鐵心一家,永世不忘!”

“楊大叔不必多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本分。”王猛連忙扶起他,又叮囑道,“楊大叔,我建議你們,接下來不要再走陸路,改走水路。從襄陽出發,沿漢水南下,彙入長江,順流而下,一路風平浪靜,速度快捷,用不了多久,便能抵達臨安府,回到家鄉。”

楊鐵心連連點頭:“賢侄所言極是,水路安穩,我記下了,多謝賢侄指點。”

王猛目光轉向床上閉眼休息的楊康,眼神微沉,淡淡道:“楊大叔,我知他未睡著,有些話,我想同他講。”

楊鐵心一愣,看向床上的楊康,隻見楊康緩緩睜開雙眼,眼神空洞,漠然地盯著屋頂,顯然早已醒轉,隻是不願說話。楊鐵心歎了口氣,知道王猛有話要告誡兒子,當即點頭:“好,你們聊,我出去看看。”

王猛趕緊說:“不必如此,您再此也無妨。”

楊鐵心停住身形,又坐回桌前。

聽聞王猛有話要說,楊康依舊躺在床上,睜開雙眼,漠然地看著屋頂,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王猛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與自己同齡的青年,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楊康,這一路南下,從楊叔口中,當年的一些事情,我也知了大概,相信你心中想必已經明瞭。你是漢家兒郎,是楊鐵心與包惜弱的兒子,是楊家將的後人,不是金國的小王爺,這一點,毋庸置疑。”

楊康冇有動靜,王猛又說:“如今真相大白,就算完顏洪烈對你再有父子之情,還能容你,你覺得,你還能回到過去,做那個呼風喚雨、驕縱跋扈的金國貴胄嗎?”

楊康依舊冇有答話,眼神依舊空洞,死死盯著屋頂,手指卻不自覺地微微蜷縮。

王猛繼續說道,語氣愈發銳利,直指人心:“你可知,如今北方局勢如何?蒙古鐵木真,早已統一蒙古各部,兵強馬壯,鐵騎縱橫,所向披靡,國力蒸蒸日上。而金國,久居安樂,朝政腐朽,軍備廢弛,百姓困苦,與蒙古連年交戰,早已是敗多勝少,苟延殘喘。若是大宋趁機發兵北伐,金國必定萬劫不複,覆滅在即!”

“我知完顏洪烈野心勃勃,招攬了靈智上人、沙通天、彭連虎等一眾江湖人士,耗費無數心血,一心想要南下,盜取嶽王爺當年留下的武穆遺書,妄圖憑藉一部兵法,扭轉金國腹背受敵的困局。可你覺得,僅憑一部幾十年前的兵法,就能讓腐朽不堪的金國,起死回生嗎?”

此言一出,楊康瞬間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瞪大雙眼,震驚地看著王猛,失聲問道:“你……你怎麼知道這些?你怎麼知道父……完顏洪烈的計劃?!”

楊鐵心聽到王猛所說,也是大驚失色,急切地問道:“賢侄,你說的可是真的?那完顏洪烈竟然在圖謀嶽王爺的武穆遺書?”

王猛眼神銳利,掃過楊康,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此事我既知曉,你覺得,有我在,他們能成功盜取武穆遺書嗎?或者你覺得,那歐陽克的叔父,西毒歐陽鋒,就能壓得住我?”

楊康心思巨震,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實在搞不懂,自己與完顏洪烈的私密對話、絕密計劃,眼前這個青年,竟然一清二楚!西毒歐陽鋒的名號,他早已從歐陽克口中得知,乃是天下五絕之一,武功蓋世,可王猛卻絲毫不懼,這份底氣,讓他心中恐懼到了極點。

王猛不再理會楊鐵心的震驚,目光死死鎖定楊康,聲音愈發森寒:“楊康,如今你是漢人之子的訊息,即便完顏洪烈有意封鎖,估計也遲早會在金國傳開。若是你敢重回金國,投效金庭,你想想,金國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會如何看你?一個認賊作父、背宗忘祖的漢人,他們隻會把你當成棋子,肆意利用,絕不會再給你半分尊重!”

“你再想想,若是你敢重回金國,楊大叔、嬸嬸,還有念慈姑娘,在這大宋境內,會被人如何指指點點?他們會因為你,一輩子抬不起頭!嬸嬸生性柔弱,楊大叔一生忠義,他們會如何自處?”

楊康渾身一顫,楊康瞬間浮現包惜弱的麵容,若自己真的重回王府,她肯定會尋短見,包括這個是自己親生父親的男人,也會無顏活在世上吧!隨後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如紙。

王猛看著他的模樣,知道他心中已然動搖,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徹骨的寒意:“我明日,便會與你們分彆。我不管你此刻心中所想如何,我隻告訴你一件事——從今往後,不要讓我聽到,你重回金庭、為虎作倀的訊息,更不要讓我聽到,你有傷害楊大叔、嬸嬸,還有念慈的舉動!”

“若是你敢違背,無論天涯海角,還是躲在宮廷大內,我必定親自出手,取你首級,勿謂言之不預也!”

最後一句,聲音森寒,如同九幽寒冰,刺得楊康心神巨震,嚇得渾身一抖,臉色慘白。

房間內陷入死寂,隻有油燈燃燒的劈啪聲,與楊康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片刻之後,王猛不再管楊康,向楊鐵心行了一禮,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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