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重啟人生 第1章

第1章碎瓷重生------------------------------------------，從來不屬於寂靜。，將整個城市浸泡在一片浮華的金色裡。“魔都古董商會有限公司”辦公室，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除了董事長辦公室那一扇落地窗後透出的、孤零零的燈光。，將手中那份泛黃的鑒定報告合上。三十二歲，魔都古董圈最年輕的頂級鑒定師，白手起家創辦的商會如今已是業內翹楚。，是無數個這樣的深夜，是對著真真假假器物的漫長審視，是人際網絡上如履薄冰的謹慎。，依舊孑然一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腳下這座不夜城。玻璃上模糊映出一個穿著熨帖西裝、麵容清俊卻難掩疲憊的男人。？或許吧。但總覺得少了什麼，像一件看似完美的元青花，內裡卻有一道無人知曉的暗裂。“鄭董，還冇走？” 助理小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熱咖啡，“您要的藍山。另外…有位姓王的先生冇有預約，但堅持要見您，說是急事，關於一件‘重器’。”。姓王？他記憶裡迅速過濾客戶資料。王德海？，被他當眾點破那隻所謂“宋代官窯葵口碗”是清末仿品的暴發戶？，在眾人的竊竊私語和低笑中拂袖而去。後來似乎聽說他生意敗落，潦倒了。“讓他進來吧。” 鄭一安轉身坐回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乾這一行，難免結怨。但深夜來訪，總得見見。他有個原則，不對人，隻對物。。進來的男人與記憶裡那個趾高氣揚的王德海判若兩人。，眼窩深陷，頭髮灰白雜亂，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用舊布包裹的方形物體。

隻有那雙眼睛，在抬頭看向鄭一安時，迸發出一種混合著卑微、急切，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扭曲光芒。

“鄭…鄭大師，” 王德海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討好的顫音，“這麼晚打擾您，實在對不起。但我得了件寶貝，真正的寶貝！我心裡冇底，這魔都……不，這全中國，我隻信您的眼力！”

他說著，將舊布包裹放在光可鑒人的桌麵上，動作輕緩得像對待嬰兒。

舊布一層層揭開，露出一隻瓷碗。碗身素白，微微泛青，釉麵溫潤，形製古樸，乍看頗有幾分古意。

鄭一安冇有立刻去碰，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多年的經驗讓他養成了先遠觀氣韻的習慣。

這隻碗…太“對”了，對得有些刻意。那種溫潤，不像曆經數百年自然形成的寶光，倒像刻意養護甚至做舊出來的。

“王先生，這是……？”

“家傳的！絕對是家傳的！” 王德海急急道，呼吸有些急促，“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說是明初的好東西，一直埋在老宅地基下，最近老宅拆遷才挖出來！鄭大師，您給掌掌眼，要是真的，我……我就能翻身了！” 他眼裡閃爍著孤注一擲的渴望。

鄭一安戴上白手套，拿起碗，指腹感受著瓷胎的質感，分量略輕。

他湊近燈光，仔細觀察釉麵下的氣泡、胎足的修坯痕跡、露胎處的火石紅……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中與浩如煙海的數據庫比對。

辦公室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細微的風聲和王德海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半晌，鄭一安輕輕將碗放回軟布上，摘下手套。

“王先生，”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很遺憾。

這碗是仿品，而且仿製年代不會早於上世紀九十年代。

釉麵用的是現代化學材料模擬，氣泡分佈過於均勻刻意，底足的‘火石紅’是噴砂加染料做出來的。

胎土也不對，明代景德鎮的麻倉土早已絕跡，這用的是現代高嶺土混合料。做工尚可，但…不是老物。”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在王德海臉上那點殘餘的希望上。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討好的笑容凍結，然後碎裂，露出底下猙獰的怨毒。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眼睛死死盯著那隻碗。

“你再看仔細點！這怎麼可能假？這是我最後的指望了……我賣了房子，借了高利貸，就等著它……”

“我很肯定。” 鄭一安打斷他，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鑒定師威嚴

“王先生，古玩一行，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我當年指出你那件假貨，是出於行規和職業道德。這一件，亦然。我建議你報警，追究賣給你這件仿品之人的責任。”

“職業道德……哈哈……職業道德！” 王德海突然怪笑起來，肩膀聳動，聲音卻淒厲得像夜梟。

“鄭一安！就是你的‘職業道德’！當年鑒寶會上你一句話，圈子裡人人都知道我王德海是棒槌，是冤大頭！合作夥伴撤資，生意一落千丈！老婆跑了，房子冇了！這些年我像條狗一樣活著，就盼著能翻身，能把你踩在腳下！”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隻瓷碗，手臂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現在，連這最後一點念想……你也要掐滅！你說這是假的？好！好！”

話音未落，在王德海近乎癲狂的怨毒眼神中，在鄭一安因驚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倒影裡——

那隻碗被狠狠摜向堅硬的紅木桌角！

“哐啷——哢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炸響在靜謐的辦公室。瓷片迸濺，如一朵殘忍的白色煙花。

緊接著，王德海以一種不符合他枯瘦外形的迅猛速度，撲了上來！

他手裡緊緊攥著最大最鋒利的那片碎瓷，邊緣參差，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死神般的寒芒。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鄭一安隻來得及向後閃躲，但辦公椅限製了他的行動。

冰涼、尖銳的觸感，猛地切入他左側脖頸的皮膚，然後毫無阻滯地深入、劃過！

劇痛！像一道閃電劈開神經。

然後是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的感覺，迅速帶走身體的力氣和溫度。

視野開始晃動、模糊，王德海那張扭曲狂笑的臉在眼前旋轉。

耳邊嗡嗡作響，卻還能隱約聽到那絕望又瘋狂的嘶吼：“一起死吧！我這一輩子毀了，你也彆想活！！！”

世界迅速褪色，聲音遠去。最後殘存的意識裡，是喉嚨無法呼吸的窒息感，是生命力隨著血液飛速流逝的空洞，是眼前徹底沉入無邊黑暗前，對麵玻璃窗上自己緩緩滑倒的影子，以及窗外那片永恒璀璨、卻瞬間變得無比遙遠的魔都燈火……

“啊！！殺人了，保安！保安！”

“快打120！！”

“他要跳樓…！”

……

……

……

疼。

但並不在喉嚨。

而是後腦勺，一陣悶悶的疼，還有手臂被壓得發麻的感覺。

耳邊是嘈雜的、熟悉的……

“喂！鄭一安！醒醒！班主任的課你也敢睡這麼死？不要命啦？”

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少年清亮又著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同時有人用力推搡著他的胳膊。

鄭一安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日光，從明淨的窗戶照射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光柱，能看見微塵在其中浮動。

鼻尖縈繞著舊書、粉筆灰、還有青春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他僵硬地、緩緩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刷著半截綠色牆漆的教室牆壁，牆上貼著“拚搏百日，無悔青春”的紅色標語。

眼前是一張張略顯稚嫩、穿著藍白色校服的臉孔，好奇或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講台上，戴著黑框眼鏡、麵色鐵青的班主任，手裡捏著的粉筆幾乎要折斷。

而他自己，正趴在堆滿《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和試卷的課桌上，胳膊下壓著的是一本翻到一半的《明朝那些事兒》，口水還沾濕了一角。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白色校服。

伸出手，手指修長，卻毫無常年把玩瓷器古玉留下的薄繭，皮膚是少年人特有的光滑。

他下意識摸向脖頸——光滑，完整，冇有任何傷口。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發疼。

“鄭一安！” 班主任帶著怒意的聲音終於炸響，“站起來！睡得這麼香，夢見考上清華北大了？昨晚乾什麼去了？！”

全班一陣低低的鬨笑。

鄭一安下意識地站起來，動作有些踉蹌。他的目光掃過黑板上的日期：

2014年3月12日，星期三。

旁邊課程表寫著：語文，數學，英語，曆史……

2014年？他高三那年？

他轉過頭，看向剛纔推醒他的同桌——那張熟悉的、帶著點黝黑的臉，是王若群。

他高中時代最好的哥們，後來去了國外養袋鼠，聯絡漸少。

王若群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你完了。”

鄭一安又看向窗外。冇有陸家嘴的摩天樓群，隻有幾棵熟悉的梧桐樹，枝頭剛剛冒出嫩綠的新芽。

遠處是灰撲撲的六層居民樓，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陽光暖暖地照在他臉上，真實得可怕。

脖頸處似乎還殘留著被利刃割開的幻痛，但指尖觸摸到的，隻有年輕肌膚的溫潤。

王德海那絕望瘋狂的眼神，瓷片冰冷的寒光，血液湧出的溫熱……曆曆在目，宛如昨日。

不，就是“昨日”！

可眼前這老舊卻充滿生機的教室，這青春洋溢又壓力山大的氛圍，這2014年初春普通的一天……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冰冷真實感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劈入他的腦海，讓他瞬間如墜冰窟，又似被投入熔爐。

我……

重生了？

回到了十八歲？

回到了命運被徹底改變、人生軌跡尚未鋪展的起點？

回到了一切恩怨尚未滋生、所有遺憾來得及彌補、無限可能即將展開的……高三？

班主任還在厲聲訓斥著什麼，同學們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但鄭一安彷彿什麼都聽不見了。

血液在耳中轟鳴，前世最後的冰冷與絕望，與眼前鮮活稚嫩的一切，在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充滿粉筆灰和青春氣息的空氣。

然後，在班主任和全班同學愕然的注視下，這個剛剛還在“酣睡”的俊秀少年，嘴角一點點地，扯動起來。

那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不是茫然無措的呆滯。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糅合了無儘滄桑、冰冷銳利、以及一絲近乎狂野的興奮的笑容。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完好無損的、年輕有力的脖頸上。

指尖下，脈搏蓬勃跳動，生機盎然。

王德海……

國行古董圈……

那些真真假假的瑰寶與陰謀……

還有，前世錯失的、辜負的、未曾把握的一切……

“這一世，” 鄭一安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呢喃，眼中似有幽深的火焰燃起，“有意思了。”

窗外的梧桐新芽，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一個屬於鑒寶王者、商業钜子的傳奇，於這平凡的高三課堂，悄然重啟。

而這一次，他不僅手握未來十幾年的先知先覺，更懷揣著從生死邊緣帶回的、淬鍊過的靈魂與……無儘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