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謀安 > 1、流放

謀安 1、流放

作者:共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0 00:15:14

興和元年,臘月初四。

長安宮城籠罩在一片蒼茫的白色中,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宮牆之上。

那刺骨的冷風穿梭於迴廊之間,發出幽幽的哀鳴聲,四四方方的高牆深院,隻餘寒意滲骨,淒涼如影隨形。

阮如安跪在太極殿前,在這樣的一片冰天雪地裡,她那素白衣裙早已被雪水浸濕,緊貼在身,更顯單薄。

寒風陣陣,她唇瓣被凍得烏青,額前幾縷亂髮,被拂得緊緊貼在頰邊。

可即便如此,她眼神仍舊堅定,倔強的凝視著緊閉的殿門。

五日前,國丈阮循被參通敵叛國,且鐵證如山。

皇帝大義滅親,當即命北衙禁軍捉拿阮府一應上下,皆打入大理寺、刑部候審。

昔日門庭若市何等繁華的百年世家,就這般驟然崩塌,滿朝文武無不唏噓。

歎那阮相一世清名,卻因年老糊塗而毀於一旦,更歎那膝下有子的中宮皇後,從此再無母家可倚,甚至連這個後位都岌岌可危。

殿前傳來幾道細瑣聲響,阮如安抬起眸子瞧著那處動靜。

前兩日來這太極殿前,她還有的檀木椅能坐,可到了這第三日,她隻能跪在雪地裡,默然等著皇帝給個交代。

夫妻五年,她舍儘了渾身解數,成日裡甜言蜜語、溫情四溢,將人哄得團團轉,拿捏了一番情深似海的好作派。

得了獨寵,得了子嗣,得瞭如今的皇後之位。

原以為皇帝的真心早早便是囊中之物,可如今看來......

-

那明黃色的門簾被掀起,又很快落下,一個身著厚重玄色內侍宮裝的大監走了出來。

他小步行至阮如安麵前,麵帶難色,上前來深深一揖,低聲說道:“皇後孃娘,陛下正與太尉商議要事,實在無暇見您,還請先回吧。

正說著話,李大監又微微垂眸小心打量著麵前人。

當初皇後貴為尚書令嫡女,放著青梅竹馬的小公爺不嫁,轉頭去嫁無權無寵的還是個空頭皇子的皇帝。

在當時太子、齊王、安王三足鼎立的境況下,她能說服素來不涉黨爭的阮相舉全族之力扶持在朝廷中毫無根基的皇帝,甚至不惜以身作局,險些被逆黨殺害。

此情此舉,誰人不歎一句用情至深。

皇後愛極了皇帝,人儘皆知。

可皇帝對皇後呢......

在阮氏出事以前,皇帝待皇後的確是事事偏愛,兩人膝下一兒一女,琴瑟和鳴恩愛多年,原先本是長安城裡頭的一段佳話,人人都以為是帝王家出了個千年難遇的情種。

可眼下......皇後已在這雪地裡求了三日,長安的冬日難捱,便是那些行軍的戰士都難熬,何況皇後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女郎。

對此,皇帝並無半點動容,帝王心思難測,焉知不是看著阮氏倒了,便生了廢後之心。

-

“便是見一麵說幾句話也冇個閒餘的?”

阮如安抬起眸子,她本也不是什麼好性子,那目光裡夾著的冷冽盯得李大監心頭髮怵,她攥緊了手心,冇再開口。

漠北遭了雪災,皇帝這幾日都在忙著這事,阮如安是清楚的。

故而前兩日求見,皇帝並未應允,她心頭也是能理解的。

可這一連等了三日,皇帝就算再忙,便是當真連見一麵都夠不到的嗎。

何況這雪災往年都有,大多都是按著流程去便是了,皇帝整日裡同程太尉討論這討論那,豈能真的論出朵花來?

-

見阮如安大有長跪不起的架勢,李大監無聲的歎了口氣,隻恭敬地鞠了一躬,又快步入了殿回話去了。

這一進去便再冇了迴音,大半個時辰過去,雪忽而下得愈發大了,鋪天蓋地般傾薄而出,厚厚地堆積在太極殿前的石階上,帶來陣陣寒氣。

阮如安漸覺體力不支,隻看著那白花花的一片雪地,便腦袋昏沉,神識模糊。

“冬兒,扶本宮起來。

無論如何,她今日也要進到那太極殿.

冬日裡何等嚴寒,那牢獄裡頭隻怕更冷,想來那些獄吏也都是見風使舵的,能留的阿耶一條命在都不錯了,還遑論什麼悉心照看。

阿耶年紀大了,豈能禁得住這般折騰。

阮如安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她早已乏力,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冬兒身上,走得艱難,卻還是固執的一瘸一拐向著那殿門去。

離那殿門不過是三步之遙,殿前肅然而立的兩位羽林軍冷麪抬手攔了去路。

“皇後孃娘,未得陛下傳召,您不能入內。

“膽子大了,本宮都敢攔?”阮如安睥著威壓,即使是麵色不佳,仍舊帶著上位者的氣魄,她怒道:“讓開。

“皇後孃娘,卑職......”

話未說完,裡頭傳來響動,幾人循聲望去,便見李大監抱著明黃色的聖旨走了出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細長尖銳的聲音響起,眾人應聲而跪下,阮如安低眉垂目,心頭暗道不好。

“朕惟治國之道,首在勤慎,防奸佞以保社稷之安。

今有尚書令阮循,負朕重托,不思報國,竟敢謀逆通敵,罪不可恕。

特命阮循全家流徙,待明年春後即行,俾令後世知戒。

“皇後久居深宮,不涉前朝政務,然阮循罪行昭著,牽連家室,亦需自省。

特命皇後禁足一旬,令其反躬自問,無朕旨意,不得擅出,欽此!”

此話一出,猶如雷霆貫耳。

阮如安怔怔地跪在地麵,她耳中嗡嗡作響,雙手緊握,指節泛白。

“皇後孃娘,還請接旨吧。

”李大監見阮如安麵色差的嚇人,他張嘴想要叫禦醫,但看著殿前的軍士,兀自噤了聲。

待緩過些神來,看著那明晃晃的聖旨,阮如安蒼白著臉,心頭細細思索起來。

聖旨已下,便是她再如何鬨騰哀求,也難有迴旋餘地,可皇帝既然放過了她和孩子們,多半是念著舊情的緣故。

畢竟世家一係冇了阮氏這個領頭的,便折騰不起什麼氣候,不比當年;她的一雙兒女雖是皇帝僅有的孩子,可皇帝到底年輕,將來廣納嬪妃,又何愁冇個子嗣。

如此細細想來,多半是她過去幾年日日裝腔作勢的功勞,叫皇帝以為她情深不悔,叫皇帝信了她的“真情實意”。

多年前,為了阮氏,她不得已裝作對皇帝芳心暗許,叫外人信服,也好叫多疑的先帝親口賜婚……

如今,為了阮氏,她自然也還能再裝得更癡心迷情些,叫朝臣無從彈劾,叫皇帝覺得她柔弱可欺。

左右人生如戲,既演了多年,也不怕再演一輩子。

心頭打定了主意,阮如安微微側目,向冬兒遞了一個眼色,冬兒心領神會,默默點頭。

夫妻多年,苦肉計這一招於皇帝而言,從來百試不厭。

隨即,她便深吸一口氣,身子一軟,整個人看似無力般地向前傾倒,猶如斷線的風箏,搖搖欲墜。

冬兒動作很快,幾乎是飛撲一般上前攙扶,她眼眶含淚,配合的驚呼道:“娘娘!”

“娘娘,您醒醒啊!”

李大監見狀,心頭大震,急忙向周圍宮人高聲呼喊:“快,傳禦醫!快!”

-

一片兵荒馬亂間,阮如安靠坐在冬兒懷裡。

她閉眼聽著殿內傳來幾道響動,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一陣龍涎香攜了一個溫熱的懷抱將她攏起,將迴廊裡的寒風隔絕了開。

阮如安心頭暗自鬆口氣,她放軟了身子,佯作不省人事的模樣。

但她素日裡養尊處優慣了,這會大抵是在雪日裡跪的久了些,體力不支,竟真累的睡了過去。

-

再醒來時,身下是柔軟的錦被,微微泛著暖意。

抬眼四顧,雕梁畫棟,掛著紅綃紗帳,正透出點點溫馨的燭光。

殿內靜謐,唯有那幾枝臘梅插在玉瓶中,幽香四溢,輕輕掠過鼻尖。

燭火搖曳,映照在四壁的宮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旁邊的銅爐裡嫋嫋升起一縷青煙,散發出淡淡的檀香,瀰漫在整個屋子裡。

她支起乏力的身子,正想開口喚冬兒,餘光卻瞄到坐在一側書案前的明黃色身影。

好嘛,她苦苦哀求三日無果,非要她體力不支“暈倒”過去,這才肯出麵見一見。

不過也好,至少此人並非是完全冷血,對於她的“突髮狀況”,也不是無動於衷。

那人大約是注意到了床榻這頭的響動,阮如安隻聽見狼毫擱置在瑩玉筆架上的清脆聲響。

再然後,便是一張熟悉的俊臉闖入眼簾。

劍眉入鬢,雙目如星,深邃冷峻,威儀天成。

平心而論,阮如安的確是愛極了穆靖南這一張臉。

阮如安回過神來,她攥著錦帕,抬起手來撓了撓麵前人的手心。

她語調軟柔,好似那蘇錦般綢滑,勾的人心裡泛起憐意。

“阿南,我以為你再不願見我了。

阮如安是土生土長的長安人士,原先語調並不如這般軟糯可親。

隻因未出閣時,她是仔細派人打聽了穆靖南同蘭太傅府上那位江南養大的嫡女有些“過往”,便也特意去學了這江南女子的噥噥語調,她自來聰慧,又苦苦修習多時,如今自然也是信手拈來。

她蹙著細眉,眸子裡帶著傷情,眼簾微微低垂著,不敢與麵前人對視,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今朝敢直稱皇帝名諱者屈指可數,可這並非是阮如安逾矩。

當年纔剛相識時,阮如安也是規矩的一口一個“殿下”,可穆靖南卻不滿於此,偏哄著她讓她喚了這親昵的稱呼。

此刻,她滿心滿眼覺著穆靖南仍舊於她有情,說起話來帶著試探,也是討好示弱的。

若即若離,似有若無,便纔是夫妻長久的真正相處之道。

說的難聽些,就好比說那沙場上征戰的將軍最喜西涼進貢的紅鬃烈馬,不論其萬金難求,單說其野性難馴,便最是能激起郎君們的征服欲的。

這一番柔腸儘使,可麵前人仍並未有甚麼反應,阮如安身子頓了頓,她不動聲色地抬起眸子。

-

卻見穆靖南目光冷冷,毫無憐惜之意,他果決收回了手,握成拳置在膝上。

“皇後,你是愈發放肆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