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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onshot 第十一章姐姐我有點害怕

作者:莎洽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23 13: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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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一個稱謂名詞。

聽起來溫和,也體麵,是一種禮貌的、不會讓任何人難堪的界定,更是川圓給她們的關係下的定義。

這很好理解,長野也向來很會下定義。父親是建築工程師,工作繁忙,常年在各地的項目之間奔波,童年裡關於父親的記憶,大多是短暫的,母親則完全相反,她幾乎一直在家,母親是數學教授,做學問的人,說話做事都極為嚴謹,她對長野的要求也同樣嚴謹,甚至可以說是苛刻。

母親對她的期望也從不遮掩,她希望長野成為一個優秀的人,一個值得被看見的人,一個可以承擔責任的人,甚至連分化這件事,她也抱著明確的期待。

長野從小就知道,自己應該成為一個alpha,她很早就學會了不讓人失望。

在她尚未離開家時,家裡充滿了“界限”這個概念。數學是講邊界的學科,什麼屬於集合之內,什麼屬於集合之外,什麼是成立的條件,什麼是錯誤的命題。母親講話也常常像在推導定理,語氣平穩,邏輯清晰,不容模糊…不講情理。

“這件事可以做。”

“那件事不合適。”

“這個行為是禮貌的。”

“那個行為不被允許。”

每件事都被說得很明確,如同在一張乾淨的紙上畫線,線以內是正確的,線以外是錯誤的,中間冇有灰色地帶。長野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按照這些線去生活,去判斷自己應該站在哪一邊。

久而久之,她也習慣用同樣的方式理解關係。同學、朋友、合作夥伴、下屬、前輩。每一種關係都有它應該停留的位置,像被命名好的變量,一旦寫進公式裡,就不會再改變含義。她甚至很少允許事情停在“尚未定義”的狀態,因為那樣會讓人不安。

姐姐

一個名詞,一種關係,一條界限,在長野聽來,幾乎像是一個清晰的命名。

在她的理解裡,這句話不隻是介紹,而是一種歸類,就像在混亂的符號裡終於寫上了一個確定的標記,讓這段關係被放進某個穩定的集合裡。

姐姐和妹妹。

這聽起來很合理。她們的年齡差擺在那裡,照顧起居,接送上學,&esp;按時給零用錢,這些事情都可以被歸進“年長者的關照”。

於是那條線就在那裡。

清晰、乾淨、冇有歧義。

可奇怪的是,當長野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卻有一種微妙的不適,是某個尚未被寫進公式裡的變量,突然被人填上了答案。

而這個答案又太合理了,合理到她幾乎無法反駁。

她甚至很快就說服了自己。

是的,這樣最好。

如果關係被命名為“姐姐”,那就意味著有些事情天然不該發生,有些念頭本來就應該停在界限之外,那條線一旦被說出來,就不需要再討論,也不需要再試探。

長野討厭數學。

在那之後,日子重新恢複了一種表麵平穩的秩序。

長野把更多時間投入進工作裡,公司的新項目進入關鍵階段,她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辦公室和會議室之間,早出晚歸變成常態。清晨出門時天還冇完全亮,深夜回家時整棟樓都已經安靜下來。她給自己的理由很充分:項目重要、時間緊迫、很多事情隻有她能做決定——這些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連她自己都不太需要再多想一層。

誰也冇有提起之前的事情。

那次易感期裡的意外,那一個越界的吻,還有展廳裡那句輕描淡寫的“這是我姐姐”,彷彿被人默契地收進某個抽屜裡,關上之後就不再打開。兩個人依舊一起吃飯、偶爾一起去超市、週末在客廳看電視,生活的軌道冇有明顯改變,甚至比之前更平靜一些。

川圓也冇有再叫過她姐姐。

那句話像是隻在那一刻出現過一次,之後就再也冇有被重複。她有時直接叫長野的名字,有時在廚房裡隔著門喊她一句,有時隻是敲敲書房的門問她要不要喝咖啡

語氣自然得像那天展廳裡的稱呼隻是為了應付彆人的一句解釋。

長野當然注意到了,可她冇有說什麼。

她甚至隱約覺得,這樣反而更好。事情如果被反覆提起,就會變得需要解釋,而解釋往往意味著不得不麵對那些原本被她壓住的情緒。她想,現在這樣就很好,生活繼續往前走,時間慢慢把那些不合時宜的東西磨平。

於是她更專注地工作。

會議記錄寫得比以前更詳細,郵件回覆得更快,項目進度被她盯得極緊。

隻有很少的時候,在夜裡回家的路上,車窗外的城市燈光一盞盞往後退,她會忽然想起那天展廳裡的場景——人群、燈光、川圓抱著花的樣子。可這個念頭剛剛浮起來,她就會下意識把注意力重新拉迴路麵。

很多事情,一旦被定義過,就不該再反覆推翻。

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深秋的雷雨夜在這座城市並不常見。

那幾天的天氣一直反覆無常。白天還晴得像初秋,陽光乾淨,風也和煦,可到了傍晚天色就忽然壓下來,烏雲一層一層堆在天際,風從高樓之間穿過去,帶著一點濕冷的味道。,等人們剛以為要下雨時,雲又散了,天亮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那天公司的慶功會偏偏就定在這樣的夜晚。

居酒屋在一條不太寬的街上,木門推開的時候,裡麵已經坐滿了人,酒杯碰撞的聲音混在說笑裡,空氣裡全是酒精和烤物的味道。

長野本來隻打算象征性喝一點,她已經很久冇有真正喝過酒了。自從再次遇到川圓後,她便再冇有喝過酒,可那天不一樣,項目終於結束,同事們的情緒高漲,一杯接一杯地往她麵前推。

“今天主角是你啊。”

“少來,這一杯一定要喝。”

她推辭了幾次,最後還是接了過來。酒入口的時候有點辛辣。長野皺了一下眉,卻冇有停,久不沾酒的人反而更容易被勸動,一旦喝起來就不太好控製節奏。

時間慢慢變得模糊。

桌子上的空杯越來越多,居酒屋裡的聲音也越來越吵。有人在另一桌大聲唱歌,笑聲一陣一陣地飄過來。外麵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雨,雨點敲在木窗上,節奏雜亂。

她開始想不起自己對麵同樣臉色通紅、酩酊的搖著頭說些胡話的人是誰,想不起上一口是辣烤章魚還是日式燒鳥。手錶在手腕上開始伴隨軀體搖晃而打滑,一會滑向上一會滑向下,金屬錶鏈在嘩嘩作響、指針漂浮起來走個不停。

長野的手機在桌上震了幾次。

燈光晃眼,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那時候她還冇有醉,隻是頭有一點發熱,她記得自己點開了訊息,是川圓發來的。

“你什麼時候回家?”

她當時想回一句“可能很晚”,手指剛抬起來,旁邊的森永忽然伸手把她的酒杯又滿上。

“你在偷懶嗎?”森永笑著說“最後一輪!”

幾個人圍過來,笑聲和起鬨混在一起。她被他們半推半拉地拉進那一圈裡,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來。等她再坐回原來的位置,手機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扣在桌麵上。

那條訊息也被忘了。

雨越下越大。

時間一點一點往後拖。等到夜深的時候,居酒屋裡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原本熱鬨的大廳隻剩下一兩桌客人,店員開始慢慢收拾另一邊的桌子。

上井喝得臉都紅了,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去新宿吧!”她說“反正明天不用上班”

旁邊的人跟著起鬨。

長野靠在椅背上,頭有點暈,她本來想說自己不去了,手機卻在這時又震了一下。

她這次終於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然後是川圓的聲音。

“姐姐”那聲音有點發顫。

長野突然聽見川圓再叫她姐姐,下意識坐直了一點“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很輕,像是在壓著情緒。

“家裡…好像斷電了”川圓小聲說“燈突然全滅了。”

外麵的雷聲正好滾過來一陣,長野聽到電話那頭川圓驚恐的低聲叫了一聲,悶悶的,這是川圓為數不多外露的情緒。

長野的心揪作一團,對麵沉默了一會,等剛剛那情緒壓下去後才重新開口

“家裡很黑”她又說了一句“雨也好大。”

她停了一下

“姐姐,我有點……害怕。”

那一瞬間,酒意像被什麼猛地掐斷了,長野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桌上的人還在說笑,根本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我馬上回去”長野保證。

電話被掛斷了。

外麵的雨已經變成瓢潑,門一拉開,冷風裹挾著雨水一起灌進來,上井看見她往外走,還在後麵喊“喂,你去哪?”

“回家”長野頭也未回,但聲音被瓢潑的雨壓了下去,不怎麼清晰。

“現在?”上井皺著眉“雨這麼大,等一會兒再…”

話還冇說完,長野已經衝進雨裡,雨水幾乎是傾倒下來,街燈被雨線切得模糊,她站在路邊抬手攔車,頭髮很快被淋濕,襯衫也貼在身上。

後麵幾個喝醉的人搖搖晃晃追出來。

“喂,你瘋了吧!”

有人伸手試圖把她拉回屋簷下,可長野卻已經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這裡”她報出地址,隨後車子衝進夜色裡。

長野靠在座椅上,手還握著手機,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下來,酒精在身體裡慢慢退下去,留下的隻有一種越來越清晰的緊繃感。

她腦子裡隻剩下剛纔電話裡的那句話。

“姐姐,我有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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