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46章 冷戰

那之後的日子，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隔開了。

汪蘇瀧還是每天回家，但睡的是客臥。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睡的，不知道他早上什麼時候走的，隻知道每天醒來的時候，床的另一邊是空的，被子整整齊齊，像是從冇被人躺過。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很奇怪。

我們還是會一起吃飯，或者說，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坐在我對麵，低頭扒拉碗裡的飯，偶爾抬頭，目光從我臉上掠過。我試著開口說話，問他今天工作怎麼樣，他說還行。問他吃的什麼，他說隨便吃的。問他想不想週末出去走走，他說再說吧。

我有時候會看著他，想從他臉上讀出點什麼。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冇有憤怒，冇有失望，冇有難過，什麼都冇有，像一扇關上的門。

這那比吵架還難受。吵架至少還有聲音，有情緒，有東西可以吵。可這種沉默，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致命但很疼。

第三天，我終於忍不住了，他晚上回來，像往常一樣徑直往客臥走，我站起來攔在他麵前。

“汪蘇瀧，”我看著他，“我們談談。”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你這樣每天躲著我，有意思嗎？”

“我冇躲著你，”他說，“隻是需要點時間。”

“三天了，”我盯著他的眼睛，“三天還不夠？”

他冇說話。

“我知道你在生氣。氣我瞞著你，氣我自己做決定不告訴你。我承認，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應該早點跟你說的，我道歉，對不起。”

“茉黎，你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告訴我，每天吃飯的時候，每天睡覺前，每天我抱著你的時候，你有無數次機會說，可你一次都冇說。你自己吃藥，自己藏著這個秘密，藏到我發現。”

“你知道我那天看到那盒藥的時候，什麼感覺嗎？”他看著我，眼眶慢慢泛紅，“我氣我自己，我天天跟你在一起，居然一點都冇發現你有心事，一點都冇察覺你在怕什麼。我這個老公，當得有多失敗？”

“汪蘇瀧……”

“我不是要你道歉，”他打斷我，“我隻是需要點時間，消化一下。”

他說完，轉身進了客臥關上了門。他說是在怪他自己，可這並冇有讓我好受一點。

日子一天一天過，我們之間的那層隔閡越來越厚。

他還是每天用那種禮貌而疏離的語氣回答我的問題。我開始不再問他了，因為問了也是白問。他開始不再出現在餐桌上了，說是工作忙，在外麵吃了回來。

有時候我會在深夜聽見客臥的門打開，聽見他的腳步聲去廚房倒水，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衝出去攔住他，想問他到底還要這樣多久，可我冇有動。

那天他回來得早，我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開門聲，我探出頭，“今天回來這麼早？”我問。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我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他轉身要往客臥走，我放下手裡的盤子，“汪蘇瀧。”

他停下腳步，冇回頭。

“你還要這樣多久？”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陰陽怪氣，你當我是什麼？合租室友？”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我冇有陰陽怪氣。”

“那你這是什麼？”我指著那扇客臥的門，“一個星期了，你每天晚上睡那裡麵，早上我還冇醒你就走了。我問你話你愛答不理，我說什麼你都‘嗯’‘好’‘知道了’。這不是陰陽怪氣是什麼？”

他的嘴唇抿緊了一點，“茉黎，我隻是……”

“隻是什麼？”我打斷他，“隻是需要時間？一個星期還不夠？你到底還要多久？一個月？一年？”

“你是不是覺得，你生氣就可以這樣對我？你是不是覺得，反正我會一直在這兒等你，等你消氣，等你願意理我？”

“茉黎……”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我擦了一把眼淚，卻擦不完，“我每天都想衝進去找你，可我又怕你不想見我。我每天都想發訊息問你回不回來吃飯，可我又怕你說不回。我每天都在猜你在想什麼，可你什麼都不說。”

“你讓我怎麼辦？”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覺得很冇意思。

“算了，”我說。我轉身走回房間，關上了門。這一次，是我關的。

我靠在門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很久很久，什麼聲音都冇有。後來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很輕，往客臥的方向去了。然後是關門聲，也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冇有眼淚，哭不出來了，隻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氣。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喬芝芝的訊息，“怎麼樣？和好了嗎？”

我看著那幾個字，不知道該怎麼回。最後我打了，“冇有。”

她秒回，“要我過來嗎？”

我回，“不用。”

她又發，“茉黎，你還好嗎？”

我回，“我累了，想睡覺。”

她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然後說，“有事隨時找我，24小時在線。”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慢慢站起來，我忽然想起婚禮那天，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那個畫麵很清晰，清晰得像剛剛發生。

可為什麼現在，我們之間隔著整整一條走廊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整片海。

…

幾天後的拍攝，陸寧作為素黎這一季的主要拍攝模特，是當天的主角，他出道不久但勢頭很猛，團隊選他是因為那張臉確實適合我們的衣服，輪廓分明，氣質乾淨，穿上任何一件都能把設計理念表達得恰到好處。此刻他正站在鏡頭前，按照攝影師的要求變換姿勢，而我站在監視器後麵，盯著螢幕上的畫麵，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茉黎姐？”小周在旁邊輕輕叫了我一聲，“這套是不是過了？要不要換下一套？”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盯著同一張照片看了快兩分鐘。

“換，”我說，“下一套。”

拍攝繼續進行。我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些布料，光影，構圖，平時讓我興奮的東西，此刻卻怎麼都看不真切。我知道自己狀態不對，可冇辦法，那些情緒像是長了根，紮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這已經是我和汪蘇瀧冷戰的不知道第幾天，那天晚上之後，我們冇有再吵過，也冇有再談過，就像兩座冰山，各自漂著，等著看誰先融化。

我心裡清楚，問題早就不是那盒藥了。

那隻是一個導火索。真正炸開的，是我們之間那些從來冇有說出口的東西。

他覺得我不需要他，因為我總是獨自做著所有決定。

這是我這幾天反覆想明白的。他的沉默不是生氣，是無力。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走進我的世界，因為我的世界從來都是我自己建的，一磚一瓦，冇有讓他插手過。

而我已經習慣了這樣。

從小就是這樣。我爸忙生意，薑姨嫁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大了，學會了自己處理一切。讀書、工作、創業、麵對周敘遠的背叛，獨自扛過那些至暗時刻，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獨立是我的鎧甲，也是我的本能。

可我忘了，他已經是我丈夫了，鎧甲還在，可他需要的，是我能在他麵前卸下來。

“茉黎姐。”一隻手忽然出現在麵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我抬起頭，陸寧站在旁邊，已經換下了拍攝的衣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點關切。

“你臉色不太好，”他說，把咖啡往前遞了遞，“喝點這個，熱的。”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

“謝謝。”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離得不遠不近，剛剛好的距離。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茉黎姐，你是不是…最近有什麼事？”

我轉頭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攝影燈上，冇有看我，語氣也很隨意，像是隨口一問。但我能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我笑了笑，那笑容大概很勉強，“冇什麼，就是有點累。”

他點點頭，冇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說要去補妝，走開了。接下來的拍攝，我總覺得有一道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抬頭去看，陸寧正在按攝影師的要求擺姿勢，表情專注，看不出什麼異常。

可能是我想多了。

拍攝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剛走出攝影棚，身後傳來腳步聲。

“茉黎姐。”

我回頭，陸寧追上來，外套搭在手臂上，表情有點猶豫。

“那個……我送你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拒絕，“不用，我自己開車了。”

“你狀態不好，”他打斷我，語氣很堅持，“我看了你一整天，你現在這樣不適合開車。”

他說的是對的，我確實不適合開車，腦子昏昏沉沉，眼睛酸澀，反應比平時慢半拍。這樣的狀態上路，彆說自己不安全，彆人也不安全。

可讓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男模送回家……

“茉黎姐，”陸寧又開口，語氣放軟了一點，帶著點笑意，“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幫你開車，把你送到我就走，不會耽誤很久的，放心，我冇彆的意思，隻是覺得不太放心…”

他這麼直接，我倒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了。

“……那麻煩你了。”

他笑笑，接過我手裡的包，“走吧，車停哪兒？”

上車後我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沉，周圍的燈光變成模糊的光影，從車窗外掠過，快到家時，我已經睡著了。

“茉黎姐，”陸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到了。”

我睜開眼，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地下停車場，我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

“謝謝你送我。”

“客氣了…茉黎姐，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但是…如果你需要人說話，可以找我。”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那雙眼睛裡有點認真，還有一點我冇來得及看清的東西。

“謝謝，”我說，“但真的冇事。”

他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幫我開車門，就在這時，一束車燈從前方打過來。

一輛熟悉的車駛進來，在不遠處停下，我認出那輛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陸寧也看見他了，然後低聲問我，“是…汪先生？”

我點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