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圃深處的老梅樹投下斑駁的影子,林兮蹲在樹根旁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板前,指尖拂去上麵的泥土。
石板上刻著幾道淺淺的紋路,組成一個簡易的藥爐圖案。
\\\"就是這裡了。\\\"她回頭看向峰塵道,陽光透過葉隙在她臉上灑下細碎的光點。
峰塵道蹲下身,青蓮臂上的星紋微微發亮。
他指尖輕觸石板邊緣,星力如流水般滲入縫隙。
隨著\\\"哢嗒\\\"一聲輕響,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混合著藥香與陳舊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林兮從袖中取出一顆夜明珠,柔和的青光頓時照亮了向下的階梯。
石階上佈滿了細小的凹痕,是經年累月的腳印留下的痕跡。
\\\"小心。\\\"峰塵道率先踏上台階,青蓮臂在身前泛起星輝,驅散了角落裡的蛛網。
林兮緊跟其後,手指不自覺地拽住他的腰帶。
階梯比想象中要長,拐了兩個彎纔到底。
當整個地窖映入眼簾時,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四壁都是嵌入式的藥櫃,數百個小抽屜整齊排列,每個抽屜上都用硃砂標註著藥名。
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青玉案台,上麵陳列著各式製藥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那個半人高的紫銅丹爐,爐身上盤繞著九條形態各異的龍紋。
\\\"這是...\\\"林兮快步走到丹爐前,手指輕撫過龍紋,\\\"九龍鼎?傳說中能煉製九轉金丹的寶物?\\\"
峰塵道也露出訝異之色:\\\"朱師兄竟有這等珍藏。\\\"
林兮繞著丹爐轉了一圈,突然在爐腳處發現一行小字:\\\"贈吾徒林兮,願汝之道路,如丹道般純淨——硃砂藥叟絕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記憶中那個總是板著臉罵她\\\"小禍害\\\"的胖老頭,原來早就將她視為傳人。
峰塵道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轉身去檢視藥櫃。
他拉開一個標著\\\"星月\\\"的抽屜,裡麵整齊碼放著數十個玉盒。
打開其中一個,竟是已經炮製好的星月草精華,月白色的粉末在青光下泛著微芒。
\\\"師尊,來看這個。\\\"林兮的聲音從案台那邊傳來,帶著幾分顫抖。
峰塵道走過去,看見她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翻開泛黃的紙頁,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丹藥配方,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但在每頁邊緣,都畫著些小圖案——有偷吃丹藥的鬆鼠,打翻藥爐的童子,甚至還有林兮小時候蹲在藥圃裡挖土的背影。
\\\"這個老頑童...\\\"林兮噗嗤笑出聲,眼淚卻砸在了紙頁上。
峰塵道靜靜站在一旁,等她情緒平複。
夜明珠的光暈在地窖中緩緩流動,將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時而重疊,時而分離。
\\\"還有東西。\\\"林兮突然指向案台下方一個隱蔽的暗格。
峰塵道俯身探查,星力在鎖孔中轉了幾圈。\\\"哢\\\"的一聲,暗格彈開,露出裡麵一個紫檀木匣。匣子不大,卻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林兮接過木匣,小心打開。
裡麵鋪著紅色的絲絨,上麵躺著一對白玉鐲子。
每隻鐲子內側都刻著細小的符文,在光下若隱若現。
\\\"這是...\\\"她拿起一隻對著光細看,突然瞪大眼睛,\\\"同心鐲?\\\"
峰塵道聞言也露出訝色。
同心鐲是雙修道侶間的珍品,佩戴者能感應對方安危,更能分擔傷痛。
這等寶物,便是整個修真界也找不出幾對。
鐲子下麵壓著一張字條:\\\"一對癡兒,莫負良緣。\\\"
林兮的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將字條塞給峰塵道。
他掃了一眼,耳根也泛起可疑的紅暈,卻故作鎮定地將字條摺好放回匣中。
\\\"朱老有心了。\\\"他輕咳一聲,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林兮偷瞄他的表情,突然抓起一隻鐲子:\\\"師尊伸手。\\\"
峰塵道下意識後退半步:\\\"此物...\\\"
\\\"就當是完成朱老的遺願嘛。\\\"林兮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左手,將玉鐲往他腕上套。
奇怪的是,明明看起來尺寸偏小的鐲子,碰到他手腕時竟自動調整大小,嚴絲合縫地扣了上去。
白玉鐲在接觸到星紋的瞬間泛起柔光,上麵的符文如活物般流動起來。
峰塵道微微皺眉,卻冇有摘下的意思。
\\\"該你了。\\\"他突然拿起另一隻鐲子。
林兮眨眨眼,乖乖伸出右手。
玉鐲套上她手腕的刹那,月牙印記突然亮起,與鐲子上的符文產生共鳴。
兩隻鐲子同時泛起光華,又漸漸恢複如常。
奇妙的是,林兮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隻鐲子傳來的溫度,以及其中蘊含的星力波動。
她抬頭看向峰塵道,發現他星空瞳中也帶著幾分訝異。
\\\"感覺如何?\\\"她晃了晃手腕,玉鐲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峰塵道冇有回答,隻是突然伸手將她往身後一拉。
幾乎同時,一隻通體漆黑的蠍子從藥櫃縫隙中竄出,尾鉤閃著寒光。
\\\"腐心蠍?\\\"林兮驚呼,\\\"這種毒物怎麼會...\\\"
峰塵道青蓮臂一揮,星力如網將毒蠍困住。
仔細看去,蠍子背上竟有一個細小的符文,正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有人故意放的。\\\"他沉聲道,星力一絞,毒蠍頓時化為齏粉。
林兮立刻檢查其他藥櫃,果然在幾個存放珍貴藥材的抽屜裡都發現了類似的毒物。
有的是蜘蛛,有的是蜈蚣,全都帶著相同的符文。
\\\"大長老的餘孽。\\\"她咬牙道,\\\"想毀了朱老的心血。\\\"
峰塵道已經取出傳訊符:\\\"讓厲師兄派人徹查。\\\"
待他們檢查完整個地窖,日頭已經西斜。
林兮將最重要的幾樣藥材和那本配方冊子打包好,最後看了一眼九龍鼎:\\\"這個帶不走,得設個禁製。\\\"
峰塵道點頭,青蓮臂在空中劃出複雜的星軌。
道道星光交織成網,將丹爐籠罩其中。
任何未經允許觸碰的人,都會立刻被星力反噬。
走出地窖時,夕陽正好將藥圃染成金色。
林兮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突然發現腕上的玉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暈。
\\\"師尊你看...\\\"她舉起手腕,卻發現峰塵道的鐲子也在呼應般閃爍。
峰塵道低頭看了看,突然伸手拂去她發間不知何時沾上的一片枯葉:\\\"累了麼?\\\"
林兮搖頭,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一天的情緒起伏,確實耗神不少。
她習慣性地去拽峰塵道的袖子,卻發現因為戴著玉鐲,這個動作變得有些笨拙。
峰塵道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突然主動牽起她的手。
兩隻玉鐲相碰,發出悅耳的輕響。
\\\"回去休息。\\\"他說著,卻冇有鬆開手。
林兮怔了怔,隨即笑彎了眼睛。
她調整手指的角度,與他十指相扣。
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玉鐲的光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如同無聲的私語。
老梅樹在風中輕輕搖曳,一片花瓣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又被夜風溫柔地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