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之裂淵 第十七章 家族刁難（三）

梅吟雪將那一枚自袖中摸出的冰髓玄參子，輕輕置於案上。

那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玄參子，泛著極淡的藍光——是淩霄從冥淵雪林古鬆根下額外多采的那一枚，臨行前塞入她掌心的。

她望著它許久許久。

——

淩山之外。

寒月雕長唳一聲，俯衝而下。

淩霄一躍而下，落在淩山外圍一道叢林邊緣。

淩嶽緊隨其後，神色凝重：“少主，淩山外圍已被趙家圍了三層。我們走秘道，從西北側淩嶽穀入山。“

淩霄抬眼望向那座漆黑如墨的天空。

天空之下，淩山深處隱隱傳來陣陣爆鳴——那是修士級別的精元交戰。

“淩嶽。“淩霄聲音很平，“淩家此刻有多少修為之士？“

“淩山祖地常駐的——“淩嶽沉吟片刻，“長老級別的修士九人，其中地階圓滿以上者三人；玄階以上的弟子約一百三十人；黃階門徒近三百。“

“淩家家主——爺爺的修為？“

“家主已是地階圓滿之境，但近年因為憂思過度，修為有所滑落。“

淩霄緩緩握緊拳頭。

——三日前，趙家暗影堂曾屠他淩家貨隊。

——昨日，梅家在寒月宮強行奪契奪女。

——今日，趙家直接圍攻淩山。

九霄神州這一片棋局，自他踏入北冥雪域那一刻起，便已經悄然展開。

而每一步，都在收緊。

“淩嶽。“淩霄緩緩道，“——告訴我淩嶽穀的入口怎麽走。“

“少主——您不能直接入山！“淩嶽急道，“您此刻修為不濟，趙家若發現您的蹤跡，必會先除您而後圖淩山！“

淩霄緩緩轉頭，望著這位淩家三長老。

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

平靜得像一麵深潭。

淩嶽怔了一下。

“淩嶽。“淩霄淡淡道，“在下問你——你此次入冥淵雪林探我，是奉爺爺的密令，還是奉淩家長老議會的明令？“

淩嶽一驚。

“少主——這是何意？“

“密令還是明令。“淩霄重複了一遍，“——三長老不必裝糊塗。“

淩嶽張了張口。

許久，他長歎一聲，垂下眼：“……是奉家主密令。“

“長老議會那邊——“淩霄追問。

“長老議會有人……“淩嶽聲音壓得極低，“——議主張若少主健在，則少主須在長老議會公開演武三場，證明實力，方可繼承淩家少主之位。否則，便須按淩家祖訓，廢嫡。“

淩霄緩緩閉上眼。

他果然沒有猜錯。

淩家此刻外有趙家圍攻，內有長老議會逼宮——爺爺淩石若這一關挺不過去，他淩霄連“少主“二字都保不住。

而一旦他失去少主之位——

淩家便可名正言順地，不必再為他出頭。

趙家暗影堂屠貨隊的舊賬，淩母失蹤的舊賬，淩昭出走的舊賬——便都再無淩家替他追查。

這步棋，趙家早已等他多時。

淩霄緩緩睜開眼。

那一雙眸子裏，平靜的深潭之下，悄然浮起一縷極淡、卻極鋒的光。

“淩嶽。“

“少主請講。“

“將淩嶽穀入口告訴我。“淩霄一字一字道，“再——把寒月雕留給我。“

“少主您要——？“

“——獨自入山。“淩霄淡淡道，“你繞至淩家東門，公開亮出旗號，告知淩家長老議會：少主已歸。“

淩嶽渾身一震。

“少主，您隻身入山——“

“淩嶽。“淩霄緩緩抬眼，望著這位三長老，眸光極深，“在下身上有一物，足以讓趙家暫時不敢動我。“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他從冥淵雪林雪山側門奪來的、趙家暗影堂秘藏的破陣重器——

冥算盤。

淩嶽瞳孔驟縮。

“——這是？！“

“趙家暗影堂的根基之物。“淩霄淡淡道，“趙家暗影堂為奪此物而失了三人，方纔退去；他們此刻斷不願讓寒月宮或淩家知道這樁事。所以——隻要我手握此物，趙家不敢殺我。“

“至少在他們能保證此物毀於無形之前，不敢殺我。“

淩嶽愣愣地望著自家少主手中那枚漆黑算盤，許久許久——

他緩緩深深一禮。

“……少主。“

“嗯。“

“老夫這一輩子，第一次後悔——“淩嶽聲音極沉，“——後悔自己當年沒能攔下淩家長老議會的那一句淩霄是廢材之議。“

淩霄靜靜望著他。

“淩嶽。“

“少主請講。“

“——爺爺他，可還撐得住？“

淩嶽深深吸了一口氣：“家主撐得住。但若您再遲到三日——“

“不會遲到三日。“淩霄淡淡道，“今夜，我便入淩山。“

——

夜色降臨。

淩山之外，黑雲壓城。

寒月雕一聲長唳，沿淩山西北側一道極隱秘的山脊，悄然滑入一道翠色山穀之中。

穀中雲霧繚繞，連靈識探查都難以穿透——那是淩家立宗千年的“淩嶽穀“秘道之入口。

淩嶽穀之內，唯有淩家嫡係少主與三長老知曉其方位。

淩霄背著那隻裝著寒月九訣的紫檀木匣，胸前懷揣著青鸞的青布包袱，左袖暗藏冥算盤，右袖收著蘇明月那封三行簡訊——

少年立於雕背之上，俯視著那座沉沉如夜的青翠群山。

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

血契空缺處的鈍痛，仍在隱隱作痛。

——梅吟雪。

——爺爺。

——爹。

——娘。

——三個最讓他心動的名字，如今分別處於雲海深處、淩山之中、九霄山脈極深、不知何方。

淩霄緩緩將寒蠶外袍領口扣緊。

那一瞬，他低聲開口，彷彿是在對自己，也彷彿是在對那一道已經斷絕的、卻始終盤踞在他胸口的血契空缺：

“——娘子。“

“為夫這就迴家。“

“——一筆一筆，開始算賬了。“

寒月雕長唳一聲，振翅而下，沒入淩嶽穀的雲霧之中。

淩山之夜，自此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