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牧走到火堆旁,從中抽出一把正在燃燒,形狀酷似長劍的木柴,於是手腕翻轉,童心未泯般揮舞了幾下,然後轉身隨手一扔。
一道火光劃過,木柴入地三分。
“這些日子,對方已經察覺了我們的意圖,我們混淆視聽的手段又不是什麼太多高明,沒必要繼續佈局。
是時候打斷節奏,快刀斬亂麻,以免夜長夢多。”
說到這,蕭牧望向有些犯困的薛囡囡道:“丫頭,等下回去便去禁地去找師尊,讓她不要閉關,多留意宗門情況,隨機應變。”
“哦……收到收到!”
薛囡囡張大嘴吧,打了個哈欠,聽此話猛的一激靈,急忙點頭。
“李青鬆,”蕭牧又唸了一個名字。
“在!”李青鬆下意識的站起身子,腰桿筆直。
蕭牧看了一下,有些皺眉想說些什麼,但卻隨即改口。
“給你兩天時間準備,第三天,直接帶上傢夥事,把尹囚的罪證以及被害人家屬的證詞,外加倖存者一起帶來,哪些橫幅以及哭喪者先預留者,必要時刻,看我顏色行事。”
“明白。”
“百裡風”
強碩胖子上前一步,宛如一座山一般,向著蕭牧壓來,心寬體胖,這幾年過去,似乎這個曾經的蕭牧老闆,身形也越加渾厚了。
“哪些事先準備好的風言風語可以散播出去了,尤其是那些曾經遭受過守正堂弟子迫害的普通弟子,必須到場,其餘弟子能來多少就來多少,越多越好,他們纔是……大勢。”
“周舟”
“哢哢!”
周舟公子扭動了下鐵臂,發出一陣脆響,上前一步,獰笑的臉上滿是躍躍欲試。
“發動你的家族人脈,那些家族子弟也要多多益善。”
“等這天太久了,你就瞧好吧,必定辦好,不然……我提頭來見。”
蕭牧走到火堆前,麵向眾人,麵容平靜如水,宛如大海海麵,不起波瀾,更看不出深淺。
“三天後,一切按計劃進行,成敗在此一舉,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縱使身死亦不足惜!”
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是什麼,這一刻蕭牧的身影似乎似乎在發光,在眾人眼中,比火焰還要明亮。
…………
散場之後,在所有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之後,蕭牧卻一人獨坐庭院之中,靜靜賞月。
身旁的火堆早已熄滅,搖椅上的蕭牧輕輕扇動蒲扇,以他的體質,早已做的寒暑不侵,為何依舊如此?
大抵是因為心亂了!
五年前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相比,除了神似白古外貌相同相同之外,但倘若細細相處觀察的話,那也也就隻剩下外貌相同了。
知人知麵不知心,人心易變,這是自古以來百顛不破的真理。
曾經他信奉,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但現在的他,卻一心隻想搞死尹囚,以及尹囚身後的任何人,哪怕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辭。
這種不惜一切燃燒自己的復仇信念,宛若水珠,不斷的擊打著他原本石頭心,把他的心直接貫穿。
至於為什麼如此如此,不是責任,更不是正義或性格,而是……愧疚!
蕭牧有個不敢說的秘密,那是個連睡覺都怕夢到的秘密。
那就是造成百裡雪大道斷絕,以及周家兄妹分別瞎眼斷臂,這一切的原因,不是別人,更不是百裡雪,而是自己。
當初,宗門入門試煉時,寧沖看似有理有據,但事後細細想之,卻毫無邏輯的反水。
以及入門試煉自己需要完成的必死任務。
外加潛伏多年,卻突然死亡的老苟。
事不過三,可這一樁樁一件件擺在眼前的事,蕭牧並沒有覺得太過於反常,隻是有些懷疑,畢竟修仙世界,生死太過於頻繁,但……這種懷疑持續到三年前就不再是懷疑了,而是篤定。
白骨觀的狼崽子,與大日魔宗的狠角色,居然會強強聯手。
身為魔道出身的自己,魔道的尿性自己還不清楚。
而當初下山歷練本是隻屬於他自己的任務,若不是週週姑娘傾心自己要求一同歷練,以及聽到風聲,擔心妹妹的周舟公子,外加百裡雪不為人知小心思的作用下,他們一行四人根本就不可能一同歷練。
若非如此,但又……幸虧如此。
如若不然,恐怕自己的墳頭草到現在都有三米高了。
篤定歸篤定,但他卻沒有直接證據,因此回到宗門,坐上位子之後,開始了清查。
大刀闊斧,宛若開了天眼一般,就乾倆字……鋤奸。
首當其衝的便是大日魔宗,然後拔出蘿蔔帶出泥,連帶著其他魔門正道的碟子,但凡有什麼蛛絲馬跡的證據,一律抓了再說。
而恰巧當初第一個抓的便是世家子弟的碟子,而恰巧這個世家不是別的,正是上官家的。
天誅殿,一個因為殿主外加各個方麵因素環境原因,而荒廢了不知多少歲月,作為懸在眾弟子頭上的鍘刀,要重啟,可不是一句困難就可以一筆劃過的。
對於一個荒廢已久的機構需要重啟,並且再次運轉,無論是對上還是對下,都需要一個信任的過程,並慢慢過渡到習以為常,以及到最後死死鍥進弟子的認知裡。
因此,第一仗,至關重要,是關乎生死的一仗。
所以蕭牧佈局。
抓捕前的風言風語,到抓捕時的橫衝直撞般的寸步不讓,以及抓捕後的輿情反轉,一直到上官家高層的出麵撈人。
這一切的,一環套一環,絲絲相扣,看似雲裡霧繞一切,直到上官家的大人物下場撈人為止,纔算真正清晰。
當上官家那位子弟畫押文書呈現上來,私通魔道的證據甩出。
至此,上官家的那位大人物,才知道自己入套了,但也晚了。
對方從一開始就是衝著自……不,是衝著上官家去的。
那位大人物身居高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就是行走的上官家族。
他就是上官家的臉麵以及名聲。
但就是這麼一位,栽了,連帶著四大家族之一上官家族栽了。
過程不重要,結果最重要。
哪怕隻是丟了麵子,裡子完好無損,但在普羅大眾眼裏……都一樣。
至此一役,天誅殿的勢便成了,以至於之後的天誅殿行事,從不會有什麼大人物明裡阻攔,隻會暗裏耍小動作。
通敵帽子太大,能……壓死人不說,甚至……能壓死整個家族。
蕭牧心太黑,太狠,不會有人願意成為和上官家的那個大人物一樣的下場。
從那開始,但凡被天誅殿判定,守正堂抓捕,黑牢審訊,以及到最後的天誅殿複議判決誅滅,最後由黑牢動手執行的物件。
皆是死有餘辜,絕無任何冤假錯案。
手握大權,身靠大山,自然要大展拳腳。
在符合大多數人利益的情況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殺到後來以大日魔宗為首的魔道中人放話,要讓蕭牧別出門,出門必殺之。
於是閻王之名,就此流傳開來,不僅同宗的世家子弟認,魔道那邊更認。
月上西梢,就在蕭牧胡思亂想時。
突然,眼前猛的一暗,一道人影突兀的站在他的頭前。
“不好!”
蕭牧暗叫一聲。
剎那間,所有的汗毛驟然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