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不說話,馬車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經過之前的巧合,兩人之間開始有些難以言說的隔閡。
彷彿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窗戶紙,橫在二人之間。
一股曖昧氣息,在兩人之間飄蕩。
他們關係如果不進一步,那麼他們恐怕一直都會是如此關係。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胡夢瑤喃喃自語。
我明明一開始就隻是想要誘惑他一下。
可現在我似乎是……動情了。
身為狐狸精,胡夢瑤對自己的感情,瞭如指掌。
她是的的確確是對這個獃子動情了。
不行,我不能動情,絕對不能動情。
胡夢瑤瞬間清醒過來。
兒女情長隻是小道,我,我……不能沉淪於此。
現在已經不是誘惑不誘惑的事情了。
她現在最要緊的事,要是剋製自己,絕對剋製自己一定不愛上這個凡人。
身為妖族唯一繼承人,她不能有個人情感。
胡夢瑤身世顯赫。
她身上流淌著的是王室血脈。
她的父親,是妖族至高無上的王。
身為王的女兒,她不能有感情。
她的肩上,扛著數以萬計的妖族子民。
念此,胡夢瑤苦澀的笑了笑。
胡夢瑤很惆悵,心裏有著一肚子話,卻不知該跟誰說,該怎麼說。
她有一個親姐姐。
一個巴不得自己去死的親姐姐。
他有一個父親。
一個對自己厭惡至極的父親。
她的父親是擁有皇族血脈的妖王,而她的母親卻隻是一個普通且平凡的人類。
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就是因為妙不可言的緣分走到了一起。
作為他們倆的結晶。
若不出意外,他們的孩子必定是半妖,是混血。
若是普通妖族也就罷了,反正家裏又沒有王位需要繼承。
可她不行,她家是真有王位需要繼承。
於是,為了大局,為了王位,為了妖族子民,她的父親,那位妖王大人,施展秘法,強行逆天改命。
而最終結果便是,她的母親生出了一個純血人類,一個純血妖族。
但,萬事萬物都是有代價的。
而這逆天改命的代價便是她的母親的命。
可以說,是她的父親某種意義上親手殺了她的母親。
愛屋及烏,恨屋及烏。
母親的死,使得父親對待她們姐妹倆,一直都是仇視。
但作為一名父親,對他的雙胞胎女兒,他不能下手,也下不去手。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逃避。
因此,胡夢瑤姐妹倆,從來就沒有享受過父愛。
如果僅是這樣也就罷了,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她是純血妖族,而她的姐姐是純血人類。
她一出生便註定了她最終的結局。
她的一舉一動,她的一切,都是按照妖族繼承人的標準來進行。
而作為純血人類的姐姐,可不是那麼幸運了。
那怕她的姐姐一樣是王的女兒,可依舊是難逃被歧視的命運。
妖怪窩裏,混進來一個人類。
同類中混進來一個異類。
不歧視她歧視誰。
不欺負她欺負誰。
如果這個異類還隻是才智平平也就罷了。
可偏偏這個異類,是個天才。
任何經法奧義,她一點就透。
任何術法道訣,她上手就會。
可……事實往往是殘酷的,現實是冰冷的。
水缸裡按壓皮球。
壓的越狠,皮球抬起來就會越高。
她越是天才,迎接她的便是更多的歧視。
若隻是如此,還不至於姐妹反目。
可最關鍵的是,身為純血妖族的妹妹,是個……笨蛋。
才情,智慧,手段,城府……
妹妹哪一樣都比不上姐姐。
而唯一能比上姐姐的也就隻有血脈了。
因此,她的姐姐從小便恨她,不僅恨她,更恨那個名義上的生物爹。
恨為什麼當初選她而不是選我。
恨為什麼她是人類,而妹妹卻是妖族。
恨那個觸手可及的王位,卻永遠不會屬於她。
忽然間,少女想喝酒了。
月光垂下,蕭牧在那邊閉目養神。
白瑩的光亮流淌在他那溫潤如玉的樣貌上,一瞬間,蕭牧美的像一幅畫。
胡夢瑤靜靜的托腮看著,看著看著,一瞬間,她癡了。
一顆被按壓住的心,不知不覺間,極速跳動。
一夜無話。
第二天,當陽光打在臉上之時,蕭牧瞬間睜開雙眼。
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小狐狸,她翻下馬車,走到一處偏僻地方,開始熬製中藥。
黃連,苦參,龍膽草……都是苦澀中草藥。
蕭牧一個不留的通通給它下在裏頭。
不一會,一碗苦意滿滿的中藥便就熬製而成。
你不是裝病嗎?
那我就讓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端著中藥,蕭牧憋著笑回到馬車。
馬車內,悠悠醒來的胡夢瑤看見空蕩蕩的馬車,心裏瞬間咯噔一下。
蕭牧離開了。
但轉念一想,離開就離開唄,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恰逢此時,端著葯的蕭牧回來了。
一瞬間,胡夢瑤麵露喜色,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隨即冷若冰霜。
可即使如此,當她看見蕭牧端著葯回來的時候,她的心也瞬間暖暖的。
被人關懷的感覺,不賴。
“那個……能不能不喝了呀!
我的病好了,真的,病好了!”
蕭牧眯著眼看著一臉元氣的少女,似乎能看見她的偽裝。
強壓住內心翻江倒海的笑意,蕭牧一本正經的道:“乖!聽話!把葯喝了。”
言語似乎過於親密。
少女不知如何應對,低下頭,讓人看不見她的麵容,帶著絨毛的可愛耳朵,此刻也是羞紅一片。
最終,在蕭牧的注視下,少女捏著鼻子,滴滴不剩的把葯喝進去。
作為獎勵,蕭牧又給了少女一塊糖。
做完這一切,蕭牧拿出乾糧充饑,充饑完畢。
藉著日光,一個人又靜靜的倚著窗邊看書。
馬車的另一側,百無聊賴的少女,也是倚著窗。
隻是一個在看書,一個在看看書的人。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過去了,轉眼間,十二天時間已過。
在這十二天內,胡夢瑤已經熄了誘惑蕭牧的心思,轉而默默陪伴蕭牧。
他知道,飛鳥與魚不同路,他們終將分別。
在這十二天內,她默默喝著蕭牧親手給她熬製的草藥,吃著蕭牧給她的每一塊糖。
最終,他們來到了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