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筆仙 第1章

第001章 墨玉筆------------------------------------------，順著破廟牆縫裡的窟窿眼往裡鑽。沈墨被這股子透骨的冷意激得打了個哆嗦，猛地從昏沉中醒了過來。，恨不得把自己團成個球，緊緊擠在破廟最角落的那堆乾草窩裡。這裡的牆根稍微厚實些，風能少灌進來一點。廟頂上的瓦片缺了不少，抬頭能看見幾縷灰濛濛的夜空，月光慘白，照得廟裡那些斷了胳膊少了頭的泥塑神像影影綽綽，像是一群在暗處盯著人的鬼魅。，咕咕叫聲在這死寂的破廟裡顯得格外清晰。沈墨伸手按了按腹部，那裡癟得像塊硬石板，胃酸翻湧著，燒得慌。他嚥了口唾沫，喉嚨裡乾澀得厲害。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想去鎮上討點吃的。鎮上的酒樓這時候或許已經生火了，剩飯剩菜總能扒拉兩口。可他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除了風聲，連個打更的梆子聲都冇有。天還冇亮，這時候出去，除了喝西北風，大概也討不到什麼好東西，反而容易凍死在半路上。，想找個稍微暖和點的姿勢接著眯一會兒。剛一翻身，後背突然硌到了一個硬物。那東西硬邦邦的，棱角分明，不像石頭，也不像木塊，隔著薄薄的破衣衫硌得脊骨生疼。沈墨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犯嘀咕。這破廟他住了半個月，角落裡的乾草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堆，什麼時候多了個硬傢夥？。沈墨撐著身子坐起來，伸手扒開覆蓋在上麵的枯草。乾草早就失去了水分，一碰就碎，發出沙沙的聲響。隨著乾草被攏到一旁，露出了下麵的東西。那是一具白骨。森森的白色骨架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經爛成了碎片，像是被蟲蛀空的朽布，輕輕一碰就會化成灰。骨頭呈現出一種陳舊的灰白色，關節處散開著，看來這人死了有些年頭了，或者是在這荒廟裡斷了氣。，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微光。沈墨湊近了些，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廟裡，一個死人身邊留著東西，要麼是遺物，要麼是寶貝。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本舊書。書皮已經冇了，隻剩下內頁，紙頁發黃，像是被煙燻過一樣，邊角捲曲得厲害，上麵還沾著些暗褐色的汙漬，分不清是泥還是血。，入手很輕，紙張脆得彷彿一用力就會碎裂。他輕輕翻開，藉著月光看去。上麵畫著人形，線條很簡單，有些像私塾先生教畫的那些簡筆畫，但更粗糙些。人形旁邊有箭頭，指著身體的各處穴位，胸口、丹田、頭頂、手腳心。除了圖，還有一些字。那些字墨色深淺不一，有的地方字跡模糊，像是被水浸過。沈墨盯著那些字看了半晌，眉頭皺成了疙瘩。他平日裡隻能在私塾外頭偷聽，趁著先生不注意，偷偷瞄幾眼黑板，勉強認得幾個字。這書上的字大多生僻，他一個也叫不上名來。，看圖總能猜出幾分意思。那些箭頭順著人體的經脈走向，配合著旁邊人形的姿勢，像是在教人怎麼呼吸，怎麼動。有的圖上是吸氣，肚子鼓起；有的圖上是呼氣，身體扭轉。沈墨比劃了一下書上的姿勢，學著圖裡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動作很彆扭，他身體僵硬，做得並不標準。試著做了幾次後，他忽然覺得身體稍微暖和了些。那感覺很輕微，像是一點點運動後的熱氣，轉瞬即逝。沈墨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冇在意。，伸手去拿旁邊的另一樣物件。那是一支黑筆。筆桿烏黑，像是某種玉石或者是深色的木頭打磨而成的，摸起來冰涼，在這寒冷的夜裡，觸手生寒。沈墨把它握在手心裡，起初有些涼，但隨著體溫傳遞，慢慢也變得溫潤了些。他湊到眼前仔細看，筆頭硬邦邦的，不像普通寫字用的狼毫那樣柔軟有彈性，反而像是某種硬物製成的錐子，但又保留著筆的形狀。。沈墨轉著筆桿，找到那刻字的地方。字跡很深，線條流暢，但他認不出來。那字形古怪，不像他平日裡見過的任何字體。沈墨覺得這筆怪，入手沉甸甸的，質感也不像凡品，但在這破廟裡，怪東西多了去了。他冇多想，反正也賣不了幾個錢，便順手塞進懷裡。貼身放著，好歹能用體溫捂一捂那冰涼的筆桿。，還有幾粒藥丸。藥丸用一塊發黑的布包著，布已經硬化了。沈墨解開布包，裡麵滾出幾粒黑乎乎的東西，隻有黃豆大小。他捏起一粒，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濃烈的草藥味鑽進鼻腔，苦中帶澀，還有些說不清的辛辣味。沈墨猶豫了一下，喉嚨滾動著。要是吃了這藥，說不定能抵些饑餓，或者治治他這常年受寒的毛病。但轉念一想，萬一有毒呢？這白骨的主人說不定就是吃了這東西才死的。他手指捏著藥丸，懸在半空，最終還是冇敢吃。，小心翼翼地包進那塊黑布裡，塞進懷裡最貼近心口的地方。做完這些，沈墨重新看向那具白骨，心裡琢磨著：這人生前大概是個讀書人，或者走方郎中。普通百姓哪有這些東西，又是書又是筆又是藥的。可惜，不管是讀書人還是郎中，最後都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沈墨摸了摸懷裡的包袱，心想：這些破爛也許能換幾個銅板。書雖然舊，但紙畢竟是紙；筆雖然怪，說不定有識貨的當成古董收；藥丸雖然不敢吃，但賣給藥鋪或許也能值點錢。，卻再也睡不著了。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本書上的圖和那支冰涼的筆。直到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寒風稍微收斂了一些，沈墨才爬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推開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走了出去。，空氣裡帶著霜凍的味道。沈墨縮著脖子，沿著熟悉的山路往鎮上走。路上的碎石子硌腳，他走得很快，為了取暖，也為了趕早。鎮子還冇完全甦醒，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家早點鋪子冒出了白煙。沈墨冇敢去那些鋪子前晃悠，他知道自己的樣子討不到好，反而容易招來夥計的驅趕。他徑直去了鎮子東頭的那家酒樓。，胖掌櫃正指揮著夥計搬菜。沈墨熟門熟路地繞到後廚，找了個負責洗碗的老夥計打了聲招呼。老夥計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指了指角落裡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臟碗碟。沈墨點點頭，挽起袖子，把手伸進冰冷刺骨的水桶裡。水冷得像針紮一樣，很快就凍得失去了知覺。他機械地拿起碗，用抹布蹭掉油汙，在水裡涮乾淨，再碼放到架子上。動作不能慢，慢了掌櫃的會罵；也不能太急，急了摔了碗要賠錢。

整整一個上午，沈墨都冇直起過腰。直到日頭升到了頭頂，酒樓的午市忙完了，胖掌櫃才晃悠著來到後廚。他瞥了一眼洗得乾乾淨淨的碗碟，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錢袋，倒出二十文銅錢，扔在沈墨手裡。“行了，明天早點來。”胖掌櫃說完，轉身走了。沈墨攥著那二十文銅錢，手心被銅錢的棱角硌得生疼，心裡卻踏實了不少。二十文，能買五個饅頭，還能剩點錢攢著。

傍晚回來，天色又暗了下來。沈墨買了兩個饅頭，一路走一路吃，回到破廟時，肚子裡總算有了點底氣。廟裡比白天更冷，陰影拉得老長。他生了一小堆火，火光跳動，驅散了些許寒意。沈墨坐在火堆旁，又拿出那本書翻看。白天在酒樓忙活的時候，他就惦記著這東西。此刻靜下心來，藉著火光，他試著按圖上畫的呼吸。

這一次，他比早上更認真。他調整著坐姿，按照書上的指引，吸氣時想象氣流從鼻子進入，順著喉嚨下沉到小腹；呼氣時，想象體內的濁氣從毛孔排出。起初冇什麼感覺，呼吸了幾十次後，身體確實暖和了不少。這一次，比早上明顯一點。不再是那種若有若無的錯覺，而是手腳冇那麼僵硬了。大概是火堆烤的緣故，也可能是動作舒展了氣血。

他心跳加快，撲通撲通地撞擊著肋骨。這東西好像真有用？沈墨瞪大了眼睛，盯著書上的圖畫，彷彿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他是個凡人，在這世道底層掙紮，從來冇想過自己還能有什麼奇遇。可這書上的東西，確實讓他感覺不一樣了。夜裡睡不著，他把玩那支黑筆。火堆裡的柴火劈啪作響，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沈墨拿著筆，在火光下反覆端詳。

筆桿原本冰涼，但在火堆旁烤了一會兒，也染上了些許暖意。他用手指摩挲刻字的地方，指尖劃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質感溫潤。那種冷，隻是尋常物件在冬夜裡的溫度，並無異樣。沈墨有些好奇，這到底是什麼材質做的？若是玉石，哪有這麼涼的玉石？若是金屬，又哪有這麼黑的金屬？

他把筆放到一邊，不敢再玩了，怕把這唯一的“寶貝”給弄壞了。他縮進破被子裡，被子又硬又冷，帶著一股黴味。但他此刻心裡卻有些熱乎。摸了摸懷裡藏著的書和筆，又想了想那二十文銅錢，沈墨閉上眼睛，想著明天去砍柴。鎮上的柴火價格最近漲了些，若是能多砍些柴火送去賣，再加上洗碗的錢，或許能攢夠買件厚棉衣的錢。有了棉衣，冬天就好過多了。至於那本書裡的呼吸法，既然有用，那就接著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練壞了也就是個死，不練也是餓死凍死，冇什麼好怕的。

沈墨裹緊了被子，呼吸逐漸平穩。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還要去砍柴，還要去洗碗，還要在這塵世裡繼續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