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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龍壁：雙生契 >
第6章 雪夜交心忠義裂帛
鹹陽城的冬夜，寒風裹挾著細雪，在青石板上刮出細碎的聲響。季薇裹緊身上的狐裘，目光掠過趙寒書房的窗欞。燭火搖曳，將他的側影投在竹簡堆疊的案幾上，眉峰緊蹙，指尖劃過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正是她苦苦尋覓的六國遺物分佈圖。
“趙高在蒐集這些物件。”她忽然開口，驚得趙寒手中竹簡險些滑落。他抬眼望向屏風後那抹纖細身影，燭光在她睫羽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龍壁的線索，絕非偶然。”
趙寒放下竹簡，指節叩擊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三日前，我親眼見他命人將楚國玉璧送入宮中密道。”他起身推開軒窗，寒風捲著雪粒撲麵而來，“父親……在佈一個天羅地網。”
季薇的指尖撫過地圖上標註的魏國銅鼎位置，忽覺手腕一緊。趙寒不知何時繞到她身後，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你可知，我為何放你離開廷尉府？”他忽然握住她冰涼的雙手，掌心相貼的瞬間，窗外飄雪驟停，唯餘彼此心跳震耳欲聾。
“趙家與墨家的血仇，我揹負了二十年。”他低頭凝視她腕間齒輪鈕釦，月光從窗欞斜斜切下，將他眼底的掙紮照得分明，“可那日你墜下機關道時，我竟怕你摔碎的，是這枚鈕釦。”
季薇的瞳孔微微顫動。她想起焚書那日，趙寒指尖掠過她衣襟時攥緊的齒輪；想起藏身密室時，他為她包紮傷口時衣袖滑落的舊傷——那是幼時被墨家機關所傷的印記。
“所以……你早就認出我是墨家女？”她聲音發澀，卻見趙寒忽然將她打橫抱起，足尖輕點躍上屋簷。夜空如墨，星辰如碎鑽灑落，他抱著她坐在飛簷之上，遠處鹹陽宮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二十年前，趙高親手將我母親推入渭河。”他忽然開口，聲音混著風雪，卻字字清晰，“隻因她偷藏了半卷《呂氏春秋》。”季薇渾身一震，卻見他低頭輕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可笑的是，我竟在廷尉府的密卷裡，發現他這些年暗中資助墨家機關術的記載。”
季薇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想起叔父臨終前那句“龍壁非石非玉，乃人心所鑄”，此刻終於明悟——趙高要的，是六國遺物背後的民心所向，是顛覆大秦的利刃。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她仰頭望他，卻見趙寒忽然解下腰間匕首，刀鞘上墨家紋路與她懷中的機關盒如出一轍。“因為……”他執起她的手，將匕首放入她掌心，“若有一日，你我必須刀劍相向，我希望你刺穿的是這具軀殼，而非這顆心。”
話音未落，遠處宮牆忽起火光。趙寒猛地站起，將季薇護在身後，卻見數道黑影掠過宮簷，腰間虎紋幡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竟是嬴政的影密衛！
“糟了！”他臉色驟變，拽著季薇躍下屋簷，“父親定是察覺我調查龍壁，向陛下告發你我私會！”季薇的瞳孔猛地收縮，卻見趙寒忽然撕下衣襟，咬破指尖在雪地上疾書：“速離鹹陽！龍壁真相在……”
血字未儘，數支冷箭破空而來。趙寒揮劍斬落箭矢，卻見季薇突然轉身，將齒輪鈕釦按入他掌心：“你曾說，墨家機關術可改天換地。”她眸光灼灼，腕間機關盒哢嗒輕響，“今日，我便讓你看看何為‘兼愛非攻’！”
話音未落，整座廷尉府驟然響起機關轟鳴。季薇縱身躍入火海，袖中飛出數十隻墨色木鳶，載著火油直撲影密衛。趙寒望著她決絕的背影，忽然將匕首刺入自己左臂，任鮮血染紅衣襟：“陛下！臣已擒獲墨家妖女！”
鹹陽宮的鐘聲在此時敲響，驚起寒鴉無數。嬴政站在九層高台上，望著廷尉府方向沖天的火光，指尖輕輕摩挲著半塊殘缺的玉璧。趙高躬身立於階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陛下，趙寒身為廷尉丞，竟與墨家逆賊私通，當誅九族。”
“哦？”嬴政忽然轉身，九旒冕上的玉珠撞出清響，“趙卿可知，龍壁為何物？”他忽然抬手，將玉璧拋向空中。月光穿透玉璧，在地麵投下斑駁光影，竟隱約勾勒出六國疆域的輪廓。
趙高的瞳孔猛地收縮。卻見嬴政忽然大笑，聲震九霄：“傳朕旨意，命廷尉丞趙寒即刻緝拿墨家餘孽。若三日內無果……”他忽然頓住，指尖輕輕劃過趙高的脖頸，“便讓趙卿的頭顱，與這龍壁同祭天地！”
雪，又落了下來。季薇蜷縮在廷尉府密道儘頭，聽著頭頂傳來機關門閉合的轟鳴。掌心齒輪鈕釦微微發燙，她忽然想起趙寒那句未儘的話——“若真相如雪，你我皆在寒冬”。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她握緊懷中從趙寒書房順走的六國輿圖，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趙高，你機關算儘，可曾算到這天下最鋒利的刀，往往握在最親近之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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