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隱天紋 第2章

第2章 離奇命案------------------------------------------，已經是上午十點。翠湖山莊在城西，是一片有些年頭的小區。六層的紅磚樓，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麪灰撲撲的水泥。樓下種著一排梧桐樹，樹冠遮住了大半的陽光，夏天倒是涼快，就是蚊子多。，六樓。冇有電梯，每天爬樓梯權當鍛鍊。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八十多平。客廳裡除了一張沙發和茶幾，最顯眼的是靠牆那排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滿滿噹噹塞滿了書。城市規劃的、建築設計的、風水堪輿的、易經八卦的，新舊摻雜，書頁間夾著各種顏色的便簽條。，走進裡屋。，平時鎖著門，連鐘點工都不讓進。房間不大，十平米左右，正中間擺著一張老榆木桌子，上麵鋪著黑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個黃銅香爐，裡麵還有上次燒剩的香灰。，鎖著師父留給他的東西。，打開櫃子的鎖。櫃子裡分三層，最上麵一層是幾本手抄的古籍，中間一層是些羅盤、銅錢之類的器物，最下麵一層放著一個長方形的木匣子。，看不出是什麼木料，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匣子表麵冇有任何花紋，隻在蓋子的接縫處刻了一個小小的符號——一個圓，中間一條豎線穿過，上下都超出圓的範圍。。，打開了匣子。。，其實更像是一疊手稿。紙張泛黃髮脆，邊緣有些地方已經碎了，被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粘補過。封麵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墨隱天紋》。，發出一聲細碎的脆響。上麵的字是豎排寫的，從右往左，繁體。筆跡很老，用的是毛筆，但筆力遒勁，每一筆都像是刻進紙裡的。。

這是師父的師父——也就是他師祖——的手跡。雲蒼海告訴過他，這本《墨隱天紋》不是原著，是師祖根據祖上傳下來的殘本重新抄錄的。原著比這老得多，老到紙張都已經化成灰了。

墨靈開始讀。

“天地有紋，謂之天紋。天紋者，天地之密碼也，萬物之命理藏焉。能識天紋者，謂之窺命者。窺命者，可觀天地之氣，察陰陽之變，知生死之數，曉興衰之理……”

這是總綱。墨靈之前讀過，但每次讀到都覺得後背發涼。不是因為內容可怕，而是因為太準了。他這些年的經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那些偶爾在夢中閃現的未來片段，都在這幾句話裡被說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第三章。

第三章的標題是《天紋七章》。這章他隻讀過一次，因為讀完之後頭疼了整整三天。

“天紋有七章，一章一天機。一章觀氣，二章察形，三章知命，四章改運，五章斷生死，六章窺天機，七章……不可言。”

前麵六章都有詳細的註解和修煉方法，唯獨第七章，隻有這四個字——“不可言”，然後就是一整頁的空白。

墨靈曾經問過雲蒼海，第七章到底是什麼。

雲蒼海的回答是：“不知道。或者說，知道的人都冇能活下來。”

墨靈當時冇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想起來，那句話裡藏著的東西，可能比他以為的要深得多。

他繼續往後翻。

昨晚看到的那塊碑上的紋路，在他腦海裡反覆閃現。那些線條的走向、轉折、交錯，像一張複雜的網，每一根線都和彆的線相連，環環相扣，密不可分。

他翻到第五章——《天紋圖譜》。

這一章全是圖。各種紋路的樣式，每一種都有名字和註解。墨靈一頁一頁地翻，眼睛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腦子裡和昨晚看到的紋路做對比。

翻到第十二頁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這一頁上畫著一組紋路，名叫《啟紋》。註解寫著：“啟紋者，天紋之始也。紋出則氣動，氣動則局變。凡天命羅盤碎片現世，必伴啟紋。啟紋現，則窺命者至。”

墨靈的手指微微發抖。

昨晚他看到的那塊碑上的紋路，和這頁上的《啟紋》，一模一樣。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

天命羅盤碎片。啟紋。窺命者。

這些東西像拚圖的碎片一樣，在他腦子裡慢慢拚合，但中間還缺了太多塊，看不清全貌。

手機響了。

是老趙。

“墨工，出大事了！”

老趙的聲音在發抖，不是之前那種焦慮，是真正的恐懼。

“怎麼了？”

“陳德柱……就是昨晚那個頭疼回去的工人，死了！”

墨靈的手一緊。

“怎麼死的？”

“醫院說的……我也不太清楚，就說人冇了。墨工，你說這事跟昨晚的事有冇有關係？他頭疼回去之前就在基坑邊上待過，會不會是中毒了什麼的？”

“哪個醫院？”

“仁和醫院，城東那個。”

“我過去。”

墨靈掛了電話，把《墨隱天紋》放回木匣子裡，鎖好櫃子。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櫃子中間那層拿了一個東西揣進口袋裡。

那是一枚銅錢。

不是普通的銅錢。這枚銅錢比正常的銅錢大一圈，外圓內方，正麵刻著四個字——不是“乾隆通寶”之類的年號，而是“天眼通明”。背麵刻著一個八卦圖，中間的方孔周圍有一圈細密的紋路，和《啟紋》很像。

這是雲蒼海給他的護身符。墨靈從來冇用過，但今天他覺得有必要帶上。

——

仁和醫院在城東，從翠湖山莊打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墨靈到的時候，老趙已經在醫院門口等著了。他臉色灰白，嘴唇發乾，看到墨靈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墨工，你可算來了。”

“人呢？”

“在太平間。警察也來了，不讓進。”

“警察？”

“對，刑偵的。來了好幾個人，還有一個女隊長，挺年輕的。”

蘇月瑤。

墨靈的心沉了一下。

“走，去看看。”

住院部大樓後麵有一棟單獨的小樓，灰白色的牆麵，門口掛著“太平間”的牌子。樓下停著兩輛警車，有幾個穿製服的人在門口站著。

墨靈剛走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你誰？”

“我是死者的同事，項目上的負責人。”

“這裡封鎖了，不能進。”

“讓他進來。”

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是蘇月瑤。

她站在太平間門口的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法醫。看到墨靈，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墨靈，又見麵了。”

“蘇隊長。陳德柱是我工地上的工人，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蘇月瑤看了他一眼，然後對法醫說：“把情況跟他說一下。”

法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眼鏡，麵色沉穩。他翻開手裡的檔案夾，說：“死者陳德柱，男，四十七歲。今天淩晨三點由急救車送到醫院，當時已經深度昏迷。我們做了全麵檢查，發現死者的神經係統受到嚴重損傷，類似於大劑量輻射暴露的症狀，但全身找不到任何輻射源。”

“死因呢？”墨靈問。

“腦死亡。確切地說，是大腦皮層完全壞死，但腦乾還有微弱活動。這種情況在醫學上極為罕見，我從業二十年，從冇見過。”法醫推了推眼鏡，“病人的身體表麵冇有任何外傷，血液檢查也冇有發現任何毒素。簡單來說，我們查不出原因。”

“他送來的時候，有冇有說什麼？”

“深度昏迷，什麼都說不了。”法醫合上檔案夾，“但急救記錄上寫著，接診的時候，病人的眼睛是睜開的。”

“睜開的？”

“對。瞳孔放大，對光反射消失，但眼球在動。急救醫生說，病人的眼睛一直在看一個方向，不管怎麼移動他的頭，眼睛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西北。”

墨靈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

西北。

那塊碑倒下的位置，就在基坑的西北角。

蘇月瑤一直在觀察墨靈的反應。她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雖然隻有一瞬間，但她捕捉到了。

“墨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墨靈沉默了幾秒。

“蘇隊長，我能看看屍體嗎？”

蘇月瑤皺了皺眉：“為什麼？”

“我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墨靈看著她，冇有說話。

蘇月瑤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跟我來。”

太平間裡麵很冷。空調開得很低，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的氣味。陳德柱的屍體躺在最裡麵的一號櫃裡，被白色的裹屍布蓋著，隻露出臉。

墨靈走到跟前，低頭看。

陳德柱的臉色灰白，嘴唇發紫，眼睛閉著。表麵上看，和一個正常死亡的人冇什麼區彆。

但墨靈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的天眼，在這種近距離下，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陳德柱的眉心處，有一團黑色的氣。

那團氣不大，大約指甲蓋大小，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正在慢慢擴散。黑色氣的邊緣有一絲極淡的青白色光，和昨晚那塊碑上的光一模一樣。

墨靈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在《墨隱天紋》裡見過這種症狀。

“氣絕而神散，神散則魂飛。魂飛者，眉間有黑氣如墨，久而不散。此乃天紋反噬之象。”

陳德柱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天紋反噬而死的。

“你看夠了嗎？”蘇月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墨靈轉過身：“夠了。”

“看出什麼了？”

“蘇隊長，你覺得他是怎麼死的？”

“我在問你。”

“我不知道。”墨靈說，“但我覺得，他的死和昨晚工地上的事有關。”

蘇月瑤的眼神變了。不是懷疑，而是某種……確認。

“你昨晚到底看到了什麼？”

墨靈猶豫了。

師父說不要告訴任何人。但這個女人的眼神告訴他，她知道的可能比他以為的要多。

“蘇隊長，你為什麼會對這個案子感興趣？一個工人的死，按理說應該是派出所的事，用不著刑偵支隊出麵。”

蘇月瑤冇有立刻回答。她看了墨靈幾秒，然後說：“因為這不是第一起。”

墨靈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

“跟我來。”

蘇月瑤帶著墨靈走出太平間，來到醫院停車場。她打開一輛黑色SUV的車門，從後座上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個檔案夾，遞給墨靈。

“你看看這個。”

檔案夾裡有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一箇中年男人，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瞳孔放大。拍攝角度是醫院病房，男人身上連著各種儀器。

“這是半個月前，城南一個工地上的工人。症狀和陳德柱一模一樣——深度昏迷，大腦皮層壞死，眼睛看著西北方向。三天後死亡。”

墨靈劃到第二張照片。

第二張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同樣躺在床上，同樣睜著眼。

“這是一週前，城北一個拆遷工地的工人。同樣的症狀。兩天後死亡。”

第三張照片是一個老頭，六十多歲，躺在病床上。

“這是三天前，城西一個工地的守夜人。同樣的症狀。昨天早上死亡。”

墨靈抬起頭：“三個人，三個不同的工地，都是同樣的死法？”

“對。”蘇月瑤收回平板電腦，“而且還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

“三個工地，都在挖地基的時候挖出過東西。”

墨靈的呼吸停了一瞬。

“挖出了什麼？”

“第一個工地，挖出了一塊黑色的石板，大約三十公分見方。第二個工地，挖出了一個黑色的罐子。第三個工地，挖出了一根黑色的柱子。”蘇月瑤看著墨靈，“這些東西都有一個共同特征——上麵刻著奇怪的紋路。而且，挖出這些東西之後，接觸過它們的人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墨靈沉默了很久。

“這些東西現在在哪裡？”

“第一個工地的石板，在挖出來的當天晚上就不見了。第二個工地的罐子，也是。第三個工地的柱子，也是。”蘇月瑤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墨靈心上，“都是半夜消失的，冇有任何監控拍到。”

“所以你纔會來我的工地。”墨靈說，“因為你聽說我們這邊也挖出了東西。”

“對。”蘇月瑤點頭，“但你比他們聰明。你提前讓工人撤了，所以隻有一個人接觸到那個東西。”

“陳德柱。”

“對。”

墨靈靠在車門上，腦子飛速運轉。

三塊碎片。不對，是三個不同的東西——石板、罐子、柱子。加上他昨晚看到的那塊碑，已經是第四個了。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黑色的，刻著紋路，會發光，會消失。

而且，接觸過它們的人，都會死。

“蘇隊長，你有冇有查過這些工地的背景？它們之間有冇有什麼聯絡？”

蘇月瑤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多了一絲讚許。

“查過了。三個工地，分屬三家不同的開發公司，表麵上看冇有任何關聯。但我查了這三家公司的股權結構，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什麼？”

“它們都被同一家公司控股。”

“哪家？”

“厲氏集團。”

墨靈的身體僵了一下。

厲氏集團。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這是本省最大的地產集團，業務遍佈全國，市值上千億。而他負責規劃的新城區項目，最大的投資方就是厲氏集團。

“你是說……厲氏集團在自己的工地上埋了這些東西？”

“不是埋。”蘇月瑤糾正他，“是挖出來的。這些東西本來就埋在地下，是施工的時候挖出來的。但問題是——”

她頓了一下。

“三個工地，分佈在城市的不同方向，彼此相距至少十公裡。這些東西埋在地下的深度也不同——石板埋了三米，罐子埋了五米，柱子埋了七米。而且地質勘測報告顯示，這些土層都是原生土，冇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已經在地下埋了很久。”

“對。至少幾百年，甚至更久。”

墨靈閉上眼睛。

幾百年。

天紋。天命羅盤碎片。啟紋。

這些東西在地下埋了幾百年，現在同時被挖出來。這不是巧合。

“蘇隊長，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蘇月瑤看著他，目光平靜而銳利。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在接觸這些東西之後還活著的人。”

墨靈愣住了。

“什麼？”

“你不是也靠近過那個東西嗎？你說你昨晚在基坑邊上待了很久，看到了那塊碑。但你冇有出現任何症狀。”蘇月瑤的聲音很輕，“所以我要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墨靈和她對視。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聰明，也更危險。她不是來調查一個普通命案的。她在追查的東西，可能比他自己知道的還要深。

“蘇隊長，”墨靈緩緩開口，“如果我說，我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你會相信嗎？”

蘇月瑤冇有笑，也冇有露出懷疑的表情。她隻是很平靜地說：“試試看。”

墨靈深吸一口氣。

“那塊碑上刻著紋路。那些紋路不是普通的裝飾，是一種密碼，一種天地之間的密碼。陳德柱之所以會死，不是因為中毒或者輻射，而是因為他看到了那些紋路，但他的身體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

“那些紋路裡藏著能量。非常古老、非常強大的能量。普通人看到那些紋路，大腦會被這種能量燒燬。”墨靈看著蘇月瑤的眼睛，“但我不會。因為我從小就被訓練，能看到這些東西而不被它們傷害。”

蘇月瑤沉默了很長時間。

墨靈以為她不會相信。但她說出的話，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窺命者？”

墨靈的身體猛地繃緊。

“你怎麼知道這個詞？”

蘇月瑤從脖子上拉出一根紅繩，紅繩上繫著一塊小小的玉佩。玉佩是白色的，溫潤透亮，上麵刻著一個符號——

一個圓，中間一條豎線穿過，上下都超出圓的範圍。

和墨靈木匣子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因為，”蘇月瑤說，“我也是。”

——

墨靈盯著那塊玉佩，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也是……窺命者？”

“不完全是。”蘇月瑤把玉佩塞回衣領裡，“我祖母是。她把這個傳給了我，說這個能保護我。但我冇有你的能力，我看不到你說的那些紋路，也感覺不到什麼氣場。我隻是知道這些東西存在。”

“你祖母是誰？”

“已經過世了。她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一些事情。關於天命羅盤，關於天紋，關於窺命者。”蘇月瑤的聲音有些低，“她說，這些東西遲早會找上門來。我一直以為是老人的胡話，直到半個月前第一起案子發生。”

“所以你纔會接手這些案子。”

“對。因為我懷疑，這些東西的出現，和我祖母說的事情有關。”

墨靈靠在車門上，消化著這些資訊。

“你祖母還說了什麼？”

蘇月瑤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她說，天紋現世，必有大劫。而能阻止這場劫難的人，是一個姓墨的年輕人。”

墨靈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那個年輕人的眉心，有一道天生的紋路。普通人看不到，隻有窺命者才能看到。”

墨靈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他的眉心的確有一道淺淺的痕跡。不是疤痕，也不是胎記，而是像皮膚下麵埋著什麼東西，偶爾會隱隱發癢。他從小就以為是普通的痣，從來冇在意過。

“你能看到嗎？”他問。

蘇月瑤搖了搖頭：“我說了，我冇有那種能力。但我知道你有。因為你昨晚看到那塊碑的時候，你的眼睛……”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的眼睛在發光。”

墨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

“守夜的老李說的。他說你昨晚走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你的背影，發現你的眼睛在發青白色的光。他以為是路燈反光，但路燈是黃色的。”

墨靈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會發光。從來冇有人告訴過他。

“墨靈，”蘇月瑤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我不完全明白這些事情，但我相信你。因為除了相信你，我冇有彆的選擇。現在已經死了四個人，而且——”

她頓了一下。

“而且什麼？”

“而且，我祖母還說過一句話。她說，天紋現世的時候，第一個看到天紋的窺命者，會成為所有碎片的目標。”

“所有碎片的目標？”

“對。”蘇月瑤看著他，“因為那些碎片，會主動去找那個窺命者。”

墨靈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起昨晚那塊碑倒下之後，青白色的光收縮進碑體內部的畫麵。那不像是在熄滅，更像是在……注視他。

那塊碑在看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墨靈慢慢地說，“其他三塊碎片，也會來找我？”

“不是來找你。”蘇月瑤的聲音很低，“是已經來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監控截圖，畫質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個工地的大門口。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也就是墨靈離開工地之後大約一個小時。

截圖的正中央，一個黑色的東西站在大門口。

不是人。

是一塊石板。大約三十公分見方，黑色，表麵隱約能看到紋路。它豎在地上，像一個人站在那裡，麵對著鏡頭的方向。

“這是城南那個工地的監控。”蘇月瑤說，“這塊石板在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出現在你們工地的門口。它在門口站了大約三分鐘，然後消失了。”

墨靈接過手機，放大圖片。

石板的表麵，那些紋路正在發光。青白色的光，和昨晚那塊碑上的光一模一樣。

而且，那些紋路的走向……

墨靈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紋路在組成一個字。

不是現代漢字，是古篆。但他認出來了。

那個字是——“墨”。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蘇月瑤撿起手機，看著他的表情。

“現在你明白了？”她輕聲說，“這些東西，是衝著你來的。”

墨靈站在停車場裡，陽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他想起師父的話：“窺命者最大的禁忌，是不能主動去尋找天命羅盤。”

他冇有去找。

但天命羅盤來找他了。

“蘇隊長，”墨靈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祖母有冇有告訴你，如果這些東西找上門來，應該怎麼辦？”

蘇月瑤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去找一個叫雲蒼海的人。”

墨靈猛地抬起頭。

“雲蒼海？”

“對。她說這個人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而且——”蘇月瑤看著墨靈的眼睛，“她說雲蒼海是你的師父。”

墨靈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來電顯示：雲蒼海。

他接起電話。

“靈子，我到了。你在哪裡？”

“仁和醫院。”

“醫院？出什麼事了？”

“又死了一個人。而且……”墨靈看了一眼蘇月瑤，“師父，有人在找我。不是厲無咎，是那些碎片。它們自己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師父？”

“我在。”雲蒼海的聲音很沉，“靈子，你聽我說。你現在不要回家，不要回工地，不要去任何你知道的地方。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等我過來。”

“什麼算安全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越熱鬨越好。那些東西怕陽氣，人多的地方它們不敢靠近。”

“師父，還有一件事。”墨靈深吸一口氣，“有一個人要見你。她叫蘇月瑤，她的祖母也是窺命者。”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她祖母叫什麼？”

墨靈看向蘇月瑤。

“蘇錦屏。”蘇月瑤說。

墨靈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長的歎息。

“蘇錦屏……她還在嗎？”

“過世了。”墨靈說。

“多久了？”

“蘇隊長說已經過世好幾年了。”

雲蒼海沉默了很久。

“靈子，把電話給那個姑娘。”

墨靈把手機遞給蘇月瑤。

蘇月瑤接過電話，聽了幾秒，然後說：“您說。”

墨靈不知道雲蒼海說了什麼，但他看到蘇月瑤的表情變了。從冷靜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蒼白。

“好。”蘇月瑤說，“我明白了。”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墨靈。

“他說什麼了？”墨靈問。

蘇月瑤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說，你眉心那道紋路，就是天紋。你就是天命羅盤的第七塊碎片。”

墨靈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還說，”蘇月瑤的聲音很輕，“你父親不是被人殺的。他是自願死的。因為他把天紋刻在了你身上，用自己的命，封住了你的記憶和能力。”

“現在，封印已經開始鬆動了。”

“而那些碎片，是來喚醒你的。”

墨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紋路。

青白色的，微微發光。

和那塊碑上的天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