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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一眼 第十八章 傻兒瞎娘

作者:南豔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22 08:21:18

“這是什麽世道呦!我那傻兒啊,費上把子氣力,把你六叔六嬸,還有那倆個短命的妹子填埋了吧。”

“那老東西算哪門子六叔?俺好奇,摸了摸二妹剛長出來的小奶艾子,老東西就拿煙袋鍋子敲俺的頭,腫了老大個包,比二妹的胸脯還鼓嘞。俺還替他去收屍?俺不去。”

傻兒氣哼哼地別過頭,嘴噘得像個歪嘴子葫蘆。

老孃氣得直咳嗽,摸起笤帚疙瘩敲打炕沿“啪啪”響。

“不許說這種喪良心的話,你六叔生前對咱家不薄,咱不能不念舊恩呐。”

傻兒雖傻,卻有孝心,見娘真動了肝火,不敢再強嘴,含糊的“嗯”了一聲。

就在傻兒扛著鋤頭準備開啟院門時,兩扇木門突然“嘭”得向裏彈開。傻兒不及躲避,迎頭撞上,身體不受控製,一屁股蹲兒摔坐在地,正硌在一顆冒出地麵的石頭棱子上。

“啊嗚~”傻兒疼得學狼叫,一手捂額頭,一手捂尾巴骨,歪在地上破口大罵:“我*你的娘,誰……”

“誰”字剛出口,但見兩名衙役提刀闖入,不由分說,“嘩楞楞”鐵鏈子一抖,套頭鎖頸,便往外拽。

那哪兒拽得起?傻兒肉大身沉,別說倆狗腿子衙役,較起勁來,一頭老牤牛都拉他不動。

“俺又沒犯歹,鎖俺做甚?”

傻兒一手抓住一根鐵鏈,向後一扽,感覺沒怎麽用力,兩衙役便插大蔥也似,一頭紮進牆角草垛子。四隻腳如翻了蓋兒的老鱉,蹬踹了老半天,才把上半身從草垛裏拔出來。

“好小子!你……你這是造反,你等著!”

倆衙役頭插幹草,邊虛張聲勢,邊蹭著牆根兒往院門湊,手剛觸到門框,撒丫子便跑。

瞎娘手扶土灶台,拄著柺棍兒,點點戳戳、急急匆匆、側側歪歪,摸出堂屋門。

“誰呀?誰在院子裏頭。”

“跑了。”

“誰?”

“倆當差的。”

“啥?你把當差的給打了?”

娘身子一晃,傻兒趕忙上前扶住。

“俺可沒動手,是他倆自己鑽進草垛子的。”

“你呀你呀!”柺棍兒篤篤地杵著地,“叫我說你什麽好?”

“咋了嘛娘,俺又哪兒錯了?”傻兒憨憨地搔著頭,“對呀!那倆當差的還順走咱家幾捋幹草嘞。一定是假扮成衙役的偷草賊,有采花盜,就有偷草賊,嗯,定是的。”傻兒自己跟自己分析著,感覺分析得頭頭是道兒。“不行,俺要追迴咱家的草去。”

傻兒說走就要走,不成想腳底下拌蒜,險些再摔一跤,低頭看,原來腳脖子被柺棍兒把兒勾住。

“哎呀,娘~又攔著俺幹啥?俺要去……”

娘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側耳朝牆外頭伸出去。

眼瞎耳朵就靈,瞎娘聽見腳步聲嘈雜,狗的、驢的、豬的、騾子的……拉拉雜雜,伴隨著各種貓叫、狗叫、驢子叫,由遠及近。

“就前頭那家。”

“別讓小子跑嘍。”

“快點兒,跟上、都跟上。”

……

瞎娘大驚失色,撇開柺棍,奮力推搡傻兒。

“快,從後門逃,快呀!”

傻兒杵著不動,瞎娘氣得扇了他一嘴巴。

咣當一聲,門再次狂橫彈開。穿官衣兒的,慣以腳對待普通百姓家的門,遇上朱紅大門,他們便自動矮下半截,頗懂禮數地叩打門環,有節奏、有韻律、不敢高聲,似恐驚天上人。

一幫差役吆五喝六、呼呼啦啦闖入院內,首當其衝二人頭插幹草,似頭頂雉雞翎的大將軍,迎風抖三抖,顫三顫,威風凜凜。

“就這小子。”

傻兒一見那官帽上隨風而倒的幹草,氣就不打一處來。

“偷草賊!還俺家草來。”

說著就要往前夠,瞎娘死勁兒地向後靠,二人架成一個人字。

“畜生!”娘真的急了,一聲厲罵,也不知道是在罵兒子,還是在罵誰,嗓子眼兒一陣發鹹發熱,噗的一口老血噴出。

傻兒驚呆,兩隻大手攬住老孃的幹瘦肩膀。

“娘,娘你咋了?娘。”

娘沒理他,硬撐著身子,展開雙臂,像老母雞護小雞那樣,擋在傻兒身前。

“各位官爺,不知我兒法犯哪條?”

瞎娘掃視眾人,彷彿能看見也似,正欲衝上前的差役們竟被逼視住了。

“你兒子毆打差官!”

“何時?”

“方纔。”

“於何處?”

“就在此處。”

“官差闖入我家院內何故?”

“捉你兒。”

“何故?”

“充丁。”

“何差?”

“建阿房宮。”

“國法雲,家中一男,不予充丁。”

瞎娘不卑不亢,字字有力。

“國法?哪國法?”

“燕法!”

一眾聞聽哄院大笑。

“那是哪年的黃曆?如今已是大秦的天下,你尊得哪家的法?”

瞎娘竟笑了,起初是輕笑,越笑越洪亮,越笑越癲狂,笑得眾差役麵麵相覷,心膽生虛。

“你個瘋老婆子,笑……呃笑什麽?”

“我笑爾等昨日食燕俸,今日捧秦碗。做了新人狗,忘了舊主恩。可憐吾大兒,沙場去抗秦。為國把軀捐,屍骨無處尋。現如今,二兒卻要為那秦人建宮殿。可悲乎?可笑乎?”

“一個又瘋又瞎的老婆子,少跟她囉嗦,抓人。”

“兒啊,娘今日怕是護你不住了。聽為娘一句話,為了姬家香火,兒你就苟活罷。”

言畢,一頭撞向院中石碾,血濺當場。

傻兒瘋牛般撲向娘親屍首,差役們瘋狗般撲向傻兒,傻兒反抗,可惜,牤牛架不住群狗。

淅淅瀝瀝的小雨,沒完沒了地下。像是為瞎娘哭泣;為戰爭中死去的人哭泣;為疫病中死去的人哭泣;為天下蒼生哭泣。

路麵泥濘難行,草鞋裹上泥漿,又滑又笨,逾加難行,腳像泥鰍一樣“咕咕唧唧”在鞋裏頭打滑。有人索性甩掉草鞋,赤足前行,其他人紛紛效仿。於是,道路兩側丟下兩排和成泥蛋的草鞋。

粗麻繩串成的隊伍蜿蜿蜒蜒,彷彿長蛇。隊伍中時不時有人摔倒,他前麵的人和後麵的人便會被麻繩牽扯,一同摔倒,整條人蛇便停滯不前,便會有一兩名距離最近的,身著皮甲、綁腿布鞋的押解兵卒衝上前,用腳踢或是用戟戳那人的屁股,並罵罵咧咧地催促那人趕快爬起來繼續走。

有的人摔倒是因為路滑,爬得起來;有的人是因為路滑加上饑餓乏力,勉強爬得起來;有的人是因為路滑、饑餓乏力加上生病,未必爬得起來。遇上這樣的,當兵的如何處理呢?一般情況下,為了不影響隊伍行進,會解開那人,拖出隊伍,當眾亂戟戳死。為什麽不直接扔下,任其自生自滅?為了杜絕裝病者效仿,如此一來還有誰人敢裝病呢?就是真病也盡量咬牙挺著,倒下去起不來的都是實在挺不住的,他們知道倒下去的後果,隻求速死。

還有一種特殊情況,就是跑肚拉稀者。沒人敢蹲下來脫掉褲子方便,憋又憋不住,隻能邊走邊拉,紮起的褲筒子能藏糞便,味道是藏不住的。這種情況一旦被發現,也活不成,比生病起不來的人更慘——直接活埋。

為什麽要活埋?雖說疫情已過數月,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是麽?怕瘟病捲土重來,沾染了他人。挖坑是個苦差事,當兵的纔不會自己動手,這種出力的活兒,自然由被押解的壯丁們完成。

傻兒就親眼目睹,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叔被丟進坑裏,坑邊站著一圈勞丁,一鍁一鍁往坑裏填土,其實不是土,是泥。

老漢咧著灌進泥漿和雨水的嘴,鬼哭狼嚎般求饒,“俺就是著了涼,沒染瘟病啊,俺就是拉肚子,俺能走啊,饒了俺吧!”然而管他叫破喉嚨,還不如放個屁,泥水照樣一鍁一鍁拍下來。心軟不忍的勞丁,每扔一鍬泥水下去,盡量避開老漢身體。有那麽三兩個家夥可就沒那份善心了,惡作劇般將泥水揚到老漢頭頂,看著老漢泥頭和臉的狼狽相,嬉笑不止。他們大概是沒想過,萬一自己拉稀了會是個什麽下場?

泥土至胸氣難出,由於充血,老漢的頭顱脹得像個大紫茄子。先是嘴巴,一竅流血,這個時候,老漢尚能斷斷續續求饒,“饒……饒了俺吧……俺喘不過氣啦……憋死俺啦……”。

接下來二竅、三竅開始流血,也就是兩個鼻孔。這個時候,老漢的意識開始模糊,大概也明白了求饒無用,便想破口大罵。嘴巴像被丟上岸的鯰魚一樣,喔喔的擴著,卻發不出多少聲音,胸腔被擠壓得僅存一點的空氣難以支撐其破口,更不用說大罵了,隻能從嗓子眼兒裏含含混混擠出幾個字,“操……操……你們……的娘!操……操……你們的……娘,操……我操……。”

血水被雨水衝刷,罵聲被風聲吹散。泥土將近脖頸,四竅、五竅開始流血,也就是兩個耳朵眼兒。此時的老漢已經隻有一絲絲進氣,完全沒有了出氣,有沒有意識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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